我确实万万没有料到,近日对我表现得怜爱关切的姑姑,会在那么紧要的关头选择出卖我。
此刻的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难堪,却忍着心中失落,倔强地争辩:“无论她待我如何,毕竟她都是我的长辈。她可以辜负我,我却不能放任她不管。若人人都与你一样冷血无义,这人间哪还有人情可念,哪还有正道可言?”
“正道?你跟我提正道?!”男人莫名动怒,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斯文沉稳的面庞,只是眼里满是阴戾:“我最恨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之人,总是以冠冕彷徨的理由来自诩善人!表面上好像做尽好事就高人一等,实则你们就是为了一己私欲,以帮助无能之人,来图个面子好看!”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我想起他对温家做的事情就发恨,见他吼人,更是怒火中烧:“若为人处世不分善恶,非得人人都得像你一样做尽坏事,那世间根本黑白颠倒,跟阴曹炼狱有什么两样!”
“你!”男人胸膛起伏,转眼手中蕴满灵力,狠狠地一掌劈向我!
我心中一怵,却怒睁着眼直视他,抿紧下唇,死扛着不躲!
“轰”的一声,掌风擦着棺材落入水中,船边顿时水花四溅,惊起两米高的浪潮。
我看着他周身泛起丝丝缕缕黑气,满目错愕的道:“你……你是什么怪物?明明肉体凡胎,却有灵力和法术!?”
男人满身戾气站在船头,眯着眼,目光歹毒的看着我:“怪物?呵,若我是怪物,那你师父玄尘子又是什么?妖物么?”
“我师父?你认识我师父?!”我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道袍,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连忙追问道:“莫非你也是三清观的道士?”
“住口!不要在我面前提三清观!”养尸人又一掌风落下,刚平静的湖面再次惊起波澜。
我已经不再害怕,反而越发想要弄清其中缘由,便紧盯着他,试图透过他的眼睛探知他心底所想:“怎么不能提?难道你与三清观有仇,或是与我师父玄尘子有怨?”
养尸人目光越来越冷,隐隐透出一股杀气:“你要是再提此人的名字或是三清观,信不信,我让你永远闭上这张嘴。”
看他的反应,我隐约能确定他一定与我师父有什么过节,甚至不排除,他确实曾是三清观的人。
只是不明白,若是如此,为何我师父与他交手数次,却没有认出他来?而他作为凡人,身上那些力量又是从何而来的?
我见他是真的动了杀念,便忍退一步,转了个话题:“我姑姑家的三清铜像,是你供养的吧……姑父?”
没错,他正是我姑姑的男人,那个她痴恋着,却又不能真正占有的男人。
这次他胜券在握,甚至不屑任何伪装。先前只觉得他的声音耳熟,却又想不起是谁,但在男人摘下斗笠的那一刻,我已经将所有震惊都在心里悄然消化。
难怪我妈离世后,他还能在温家作梗;难怪养尸人能在县城布下此局,却不引起我们的怀疑。
一切都是因为他有我小姑这个痴心人在从中帮衬,从而掌握了温家这些年的动态,甚至洞悉其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我拜了玄尘子为师,再被送到折雪山寄养。甚至连二叔家的局,也是他为了骗我下山精心而设。
只是我不懂,他大费周章这么多年,甚至不惜与仙家作对,为的究竟是什么?
养尸人冷笑一声,一步步朝我逼近,直到站在棺材前与我面对着面,语气与眼色一样阴沉:“是我供养的又如何?什么三清正道,都是虚伪的东西。我偏要以荤腥为供,要他们与我一样堕入永无轮回的罪恶之道!”
“疯子,你真是疯子!三清观出了你这样的妖道,真是有辱门风!”我压抑着眼中恨意,铁链随着双手的颤抖“晃啷”响个不停。
男人猛地伸手掐住我的脖子,面目越发狰狞:“我现在不要你的命,是因为我还得靠你去完成大业。我劝你不要牙尖嘴利继续激怒我,否则……我让你死得跟你那母亲一样惨!”
生死边缘
他手上力度很重,掐得我血冲脑门满脸通红。
我的手脚被铁链牢牢束缚,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瞪着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他,从嗓子眼里挤出想要说的话:“你……为什么……要害温家……我母亲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之前二叔说过,我的母亲是从外地嫁到温家来的,而经过我们的一番调查摸索,发现母亲的家乡便是处于阴阳交界处的阎岭村。
艳鬼也说过,养尸人当年抢了他的贡品,并安排她嫁到了远在千里的极阳之地,并且承诺过,往后会还艳鬼一个更好的贡品。而通过命格对比,发现艳鬼的贡品便是我的母亲,再经过之前与艳鬼的纠缠误会,也确认了我便是养尸人要送给艳鬼的贡品。
他要把我送给艳鬼,是为了让我受鬼气影响,煞命因此发挥起更大的用处。但……我母亲呢?
我妈嫁入温家,似乎为的便是死后能入土温家祖坟,好顺理成章的借那处地方滋养成尸煞。包括当年前来替她与父亲合八字的人,想来也就是这个安排她嫁入温家的养尸人。
所以母亲为何甘愿嫁入温家,又为何甘愿死后成为尸煞?或许只有这个操纵全局的男人,才能告诉我其中答案。
一团又一团的迷雾遮住我的眼,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缺氧而双眼昏花,还是真的有寒雾拢在我身上。
养尸人像是玩够了,将我这破败的玩具扔回了棺材里:“你母亲可不像你,她比你,要乖顺得多。同样是因命格而遭受家人抛弃,我允诺她自由与人间真情,她不信,要与我打赌,若真有这样的东西,她便心甘情愿替我去完成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