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之间隔着一张半米多高的小桌,我生怕他瞧不清楚,就用胳膊肘撑在桌上,朝他靠近一点,乖巧的伸出一小截舌-尖。
胡天玄垂眸望着粉舌上那个细小的血口,指尖蕴起灵力隔空一点,正欲松开手,却发现我正仰着白皙小脸,神色温软的望着他,目光隐隐一动,眼底似有一缕情绪淌过。
我本是盯着他绯薄的唇瓣看得出神,感觉到他的指腹轻轻摩擦我的下巴,便掀起眼睫与他相望。这一望,正好撞见他淡然的眸子泛起粼光,引得人越发想要靠近。
我心尖微颤,顺着心意抓着他的手腕,垂着长长眼睫,身子向他慢慢倾斜。
眼看两人鼻尖离得越来越近,额角却微微一疼,冷不伶仃被人敲了一下。
“不许胡闹,坐回去。”胡天玄已经敛了神色,淡然不惊的移开了目光。
我窘迫得耳根发烫,乖乖坐回椅子上,往嘴里狂塞几颗樱桃。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轻盈脚步,接着便有人跨入门槛,走进屋来。
“天玄哥哥,你在吗?”胡如雪在厅中四下张望,寻找着胡天玄的身影。
胡天玄美目微斜扫了我一眼,坐正身子,淡淡的回应她:“在书房。”
听到脚步朝这边靠近,我放了果子,砸咂嘴,主动起身把座位让出来。
胡如雪一进书房就看我站在胡天玄身边,柳眉微微一皱,走到我刚才让出的椅子上坐下。
“你的伤好了?”
我知道她是在问我,朝她笑笑,点头道:“有仙哥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如雪姐关心。”
“那就好。”胡如雪嗓音柔和,语气却不咸不淡:“等养尸人之事彻底处理完,不如你先跟着我看事吧。免得身为弟马却一点经验都没有,只会让天玄哥哥为你浪费心神。”
我已经习惯了她对我不冷不热的样子,可她说的这话,却万不可能同意。
“不行!”我脸上一阵尴尬,仍然下意识反驳:“全拂雪境的人都知道我是仙哥的弟马,我就算要学本事,也只想跟着仙哥学。至于经验……我知道自己处事不够冷静,但人总是会进步的。给我点时间,我定不会成为仙哥的累赘。”
胡如雪没想到我竟拒绝得这么快,转头看向我,柔美的脸上尽是不悦:“你还知道自己现在是累赘?昨夜要不是燎凤感知了你那把佩剑的位置,再将天玄哥哥引过去,说不定现在,世上都已经没你这个人了。”
事实确实如此,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反驳。
“如雪,住嘴。”胡天玄眸光凛冽,面无表情的道:“你来幽篁殿若是只为说闲话,那便先回去,想好要说什么再过来。”
胡如雪脸色微变,赶紧低下头,放柔了声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忧天玄哥哥你。也是……为了小采好。”
胡天玄目视前方,没有去接她的话,反而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昨日辛苦你了,剩下的事情办得如何?”
胡如雪见他没有追究,缓了神色,逐渐放松下来:“三具尸煞已经作法破了煞气,恢复成了普通尸体。七杀交还给了温家,并交代他们择日火化。其余两具尸首,明日诡案组的人会过来将其领走,再归还给它们的家属。”
诡案组的人我记得,就是当初来过我二叔病房里的那些人。如今尸煞一事尘埃落定,仙哥也履行了他给诡案组的承诺,把那具停尸房里消失的女尸,送回去给他们处理。
我听到母亲的尸首要火化,便拽了拽胡天玄的袖子,小声说到:“仙哥,我想去看我妈最后一眼,再送她重新下葬。”
当初我年幼,因为命格一事被家里人禁止踏入祖坟,以至于多年来都没给她上过坟,扫过墓。而这一次,我只想去送她一程,让她真正的入土为安。
“不可。”胡天玄几乎没有思考,嗓音低沉,直接否决我的要求:“你可是忘了,你早已抛却姓氏与俗世中的名字,自然也早该了断那些凡尘里的因果俗缘。记住,你不是温晓,也不能继续以温晓的身份存活于世。若不想再让你的家人命途多舛遭受波折,那最好的法子,就是你自己主动放手,与他们不再有任何瓜葛。”
我蓦然想起冬至那天转瞬即逝的温馨,与那盏猝不及防从屋顶上掉下来的灯。以及家人们在黑暗中的慌乱,与那些不敢表露的害怕。
曾以为时隔多年,命格一事不会对他们再有影响,可事实证明,我确实不该再与他们有什么关联。
现在二叔一家的生活已经开始有了起色,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至于小姑……今后不见也罢。
我麻木的点点头,缓缓松开了仙哥的衣袖:“好,就听仙哥的。”
“唉……”胡如雪轻叹一声,似是感慨万分。抬起玉手拿了颗樱桃,突然想起什么,柔声说到:“对了,玄尘子去把那尸王送回阎岭村了,估计得去个几日才会回来。还有,我回来之前见到了艳鬼,他让我问问你,何时兑现与他的诺言?”
胡天玄神色淡淡,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顺手将桌上樱桃整盘端起,又转手递给我:“如雪都坐了一会儿了,采儿怎么还在愣着。去吧,换点热茶过来。”
我正心疼自己的樱桃呢,赶紧抱了盘子,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是。我现在就去。”
知我喜好
其实也不是我小气,不过是点果子而已,大不了忍着嘴馋等个十天半月,下次庙里管事下山采购时,黄梨鸢也会交代他们再给我捎些。
只是近来苦事多,乐事少。一捧滚烫真心得不到回应,连好不容易拾回的亲情,转眼又被迫断掉。若是连这果子都失去,我可算是身心两空,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