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燎将长腿放下,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指尖有节奏的弹着桌面,脸上笑意不减:“常言道,不否认通常便是默认。所以小采姑娘是如何想的,这番已经都写在脸上了。”
“哈?真有这般明显吗?”我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脸,看到耶律燎微微挑眉,才惊觉自己竟像只兔子,就这么直接跳到了别人挖好的坑里。
这下那两位玉人儿都望着我笑而不语,我这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双颊不知不觉变得跟雨雾中那簇胭脂红的花儿一样,眼睛心虚得直往地上瞟,嘴里小声嘀咕:“少主真是玲珑心思。就是不知,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对方是个聪明人,我深知狡辩无效,说多了倒显得像是掩耳盗铃,不如就干脆承认罢。
反正八字也没一撇,是我自己单相思一场。若要追究起来,那人应该也沾不了多少关系。
胡念清微微转动目光,莹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从窗边探进来的那簇花枝,眉如远山,一片宁和:“人的眼睛,便是洞察内心活动的窗柩,喜欢一人或憎恶一人,都会流露出不一样的神情来。或许话可以造假,神色也能造假,但偏偏内心悸动时眼底泛出的光,是不会骗人的。”
他将花枝松开,忽而一笑。那花枝转瞬冒芽儿,又开出新的花儿。
他在花枝前回眸,望向我说到:“你看着小叔的眼神,我很熟悉。因为……我母亲望着我父亲时,也是那般温柔炽热,眼底泛光。”
“砰砰,砰砰……”我呆愣的看着胡念清,胸膛里的心跳忽然变得有些聒噪。
不过是平平淡淡的三言两语,却正中心房,勾出我的对那风姿如玉之人无限的念想。
我望着仙哥时到底是什么模样,正如他所说的那般温柔炽热吗?若是旁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眼神,其实……那人早就有所察觉了吧?
所以,他是打一开始就没有把我放在心里,哪怕是早已洞察了我眼中的心意,也依旧能维持波澜不惊,久而久之,甚至能熟视无睹,将自己置身事外。
而我到底是雏鸟出巢,不怕高,也不计后果,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朝着他飞过去了。
事实证明,摔得挺疼。
想到这,我眉梢眼角都耷拉了下来,鼻子莫名就开始发酸:“可这有什么用……人家看我的眼神,永远都是平静似水,无波无澜。”
“怎会。”胡念清微歪着头,银如霜花的发柔顺的滑落肩角:“先前在小叔的殿中,便瞧见他对你关照得分外仔细,虽嘴上说着你是他的弟马,可看着你的眼神,却无意流露出一种独占欲。”
“独占欲?”我从窗边走到他们隔壁桌,拉了张琴凳坐下:“这是什么?”
未等胡念清说话,耶律燎一把揽过他的肩头,微扬着下巴,火红的发梢与那银发缠在一块儿,眼中目光张扬倨傲,朝我漫不经心的一笑:“我们仙家与人不一样,若是有了意中人,便会表露出明显的独占欲。就像是动物生来爱圈地盘,恨不得在那人身上打个标记,好让旁人都知道这是自己的东西,休要妄想染指。”
“燎儿,姑娘家面前,说话怎么这般没遮没掩。”胡念清侧过脸来,淡淡看着身旁那人。
耶律燎抬手将胡念清耳边碎发别到耳后,毫不在意的笑道:“我从小身边就只有你,又没跟姑娘家打过交道。倒是清儿你,自己尚且凌磨两可,怎的就教起别人如何辨别感情来了?”
“燎儿。”胡念清又唤了他一声,嗓音清冽,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好好好……我的错。”耶律燎长睫如扇,遮不住眼中笑意。
我望了望那红发灼目的狼族少主,又望了望美如玉雕的胡念清,一时间竟觉得他们二人在一起的画面竟分外和-谐,比窗外春景更是养眼。
可转念又想到他们说仙哥眼里对我有着独占欲,心中微动,却是不敢信的。
“二位少主,如何才能辨别,那人对我究竟有没有藏着心意?”
两位玉人儿一齐转头看向我,耶律燎道:“这倒不难,只用看他,对你有没有特殊的独占欲就行。”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微蹙着眉开始琢磨此事。
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缕白色光束,便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掠过迷蒙烟雨飞入堂中。
胡念清微抬眼睫,大袖一拂,手腕一转,便见一枚乒乓大小的灵力球落在他的掌中。
我识得这光球,是仙哥的灵力传音术。
胡念清指尖轻点光球,眼中神色微顿数秒,似在倾听传音的内容。然后忽而抬眼,看着我道:“小叔说鲲子找你,让我们送你回去。”
“啊?鲲子找我?”我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莫名其妙的皱了皱眉。
鲲子这时候,不是该在小憩吗?
“呵啊……”耶律燎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靠在胡念清的身上:“走吧,这阴雨天太让人犯困,正好回去睡会儿。”
“你啊……”胡念清摇摇头,将耶律燎的脑袋挪开。
于是三人起身,一同往长廊走去。
共约灯会
不过才是下了一会儿的雨,院中已经落花满地。
胡念清望着檐下细雨斜丝,微抬起一边手。只见那些枝桠上开到荼靡的花儿纷纷落了瓣,未曾沾地的花瓣随风打了个转儿,便纷纷向着他的掌心聚拢。
随后柔光一闪,一把以枝为柄,以瓣为面的“花伞”,就这样出现在他手中。
“这……少主,您到底有什么魔法,竟能让那些花儿都听你的话啊?”我望着他撑着的那把花伞,又是惊艳,又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