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燎一把收了折扇,将手里花灯提高一些,让那莺黄的光照亮自己的脸,然后垂眸望着那女娃,勾唇一笑:“小孩儿,你说呢?”
小女娃蓦然呆住了,手里糖葫芦“啪叽”一下掉在地上,然后转身哒哒往后面的小摊跑去,拉住一妇人的手,一边摇晃,一边指着耶律燎喊到:“妈妈妈妈,那边有仙家!仙家还长耳朵啦,像是大狗狗!”
“狗、狗……?”耶律燎神色一变,额角青筋若隐若现,手中折扇捏得咔咔响,皮笑肉不笑的从牙缝里挤出声来:“你才是狗!本少主是狼!是威风凛凛的狼!”
“唔哇……”女娃大惊失色,一把抱住母亲的腿,吓得躲到后面去。那兔儿花灯掉在地上,咕噜咕噜连着滚了好几下,沾满了地上落花。
“噗……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了,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手中花灯的灯芯,也跟着忽闪忽闪。
那妇人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见我一个人在路边发笑,便低头对那女娃说了声“别闹腾”,便牵着她走远了。
耶律燎收了头顶那对火红的狼耳朵,眯眼看着我,牙磨得咔咔响:“你还笑?”
我倏然收了笑声,双手捂着嘴,憋得满脸泛红:“不、不敢了!”
胡念清轻碰一下红发公子哥儿的衣袖,笑着轻轻摇头:“你啊,怎么还跟一个小女娃计较。”
我憋着笑,忍不住帮腔:“就是就是,若像燎兄这般,不知将来有哪个女子能受得住气,敢来爱慕你呀。”
耶律燎不怒反笑,挑起唇角,眼神风流:“你说得对,女子身娇体弱性子又胆小怕惊,未必能承得住我耶律燎的好,也未必敢来喜欢我。”眸光一转,看向胡念清:“你说是吧,清儿?”
胡念清眉间无澜,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没把那话听明白,一脸的不明所以,只好转头看向萨弥尔。萨弥尔垂眸低笑,眼中湖泊漾起涟漪:“你还未到能听得懂的时候,还是走吧。”
说着,就推着我的肩膀往前去。
村中有一棵老杏树,每年最数它花开如荼。
正好我们走到这老杏花树下,只是还没来得及观赏枝上如雾杏花,便被树底那堆聚的人群吸引了目光。
“前面好生热闹,可是猜灯谜?”胡念清驻足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外,如隔云雾看人间,落花也不沾他襟。
我瞅着那边撤出的行人,见他们手中都提着花灯,灯杆上系了一根长长的红线。若再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提灯的大多都是一男一女,并都满脸欢喜的看着手里那灯,就如同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不太像是猜灯谜诶,不如咱们也过去看看?”
我说着已经迈步往前走,避开那些往外退的男男女女,终于挤进了人群的最前面。
这老树枝上拉了许多大红的麻绳,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和飘飘飘荡的红线。满目的红与那煌煌灯花融在一起,绮丽得不像样。
灯下还摆着一张宽敞的黄木桌,桌上搁置了几套笔墨。有许多人正提着笔,专心致志地往自己的灯上写字。
就在那如昼花灯下,一位少女笑盈盈的坐在桌边,手上拿着一大匝红线,替那些提好字的灯笼缠上灯杆。
我挑着灯笼站在桌前,望着眼前少女,大吃一惊:“梨鸢?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嗨,奇了怪了。今年这山上的仙家怎么一个比一个闲得慌,竟都扎堆往山下摆摊来了?
黄梨鸢听到熟悉的声音,倏然抬起头,朝我灿烂一笑:“哟,小采来了啊!”又摇了摇手中红线:“要不要凑个热闹,也来参加一下‘灯郎配’啊?”
有缘人
“灯郎配?”我望了望那些正在往灯上写字的人,又望了望黄梨鸢:“灯郎配是什么?”
胡念清他们也已经走到了桌前,听闻此话,那玉人儿淡淡地开口:“灯郎配是仙家过元宵时,时常玩的一种游戏。顾名思义,便是以灯配对,寻如意郎君。”
“啥?花灯还能这样玩儿?”我头一回听说这茬儿,顿时觉得稀奇不已。
不过看看黄梨鸢手中的那些红线,倒也觉得也挺符合她的个性。毕竟她那黄仙庙里,不就是专门给人拉姻缘,寻良配的吗?
黄梨鸢两手合掌一拍,笑眯眯的道:“少主说得没错,灯郎配就是这么个性质!怎么样小采,要试试吗?今天从我这成双入对儿的人,可不少哟!”
黄梨鸢拉的红线灵不灵我不知道,但我这心里早就已经有人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找别的郎配?
于是朝她摇摇头,又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顺其自然吧。”
说着就提着灯笼,想要转身往外走。
“诶你先别急着走,我想试试。”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捏住的一角袖子,又抬眸去看那只手的主人:“啊?你不是吧?”
耶律燎毫不在意我诧异的眼神,松了袖子一展扇面,轻摇着折扇,把手中灯笼搁在了桌上,问黄梨鸢:“怎么参与,不妨一说?”
黄梨鸢见他兴致盎然,顿时乐弯了眼,赶紧眉飞色舞的解释起规则来:“简单简单!你们各自在花灯面儿题上关于‘月’的词句,但只能写半阙。写好以后我替你们绑上这月下红绳儿,而后你们各自选择一个方向朝前走三百步,等恰好驻足之时,看能否碰上同样提灯的人,若那人恰好也是三百步并且灯上半阙诗词能与你灯面儿的对上,那便说明你们是命中注定的有缘人!之后再各自将自己的红线缠上对方的灯笼,从此便能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