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他会跟以前一样,找个理由避重就轻。但他没有。
短暂的惊讶后,我反问道:“你都不打算跟我解释吗?”
他转身走到桌前,将残破的花灯放在桌面,坐在了木凳上:“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想看看采儿这第三个愿望,究竟是什么。”
原来我们都一样,都想知道对方所许何愿,又是为了何人。
我自嘲一笑,道:“看来仙哥如今都已经知晓。那么敢问仙家,此愿能否成真?”
胡天玄倏然抬睫,美若沉月的眸子静静望着我,不过须臾,目光又落在了别处:“行了,不要胡闹。回去歇息吧。”
“我没有胡闹!”我被他逃避的态度惹得有些崩溃,绕到桌旁,把手撑在桌上倾身靠近他,语气咄咄逼人:“既然没有了我心愿的意思,又何必非要看我在灯上许了什么愿?我所许之愿,又为谁而祈,与仙哥你有什么干系吗!?”
胡天玄语塞,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烛光辉映在他的面庞上,发梢上的水珠滚落衣襟,晕开浅浅一片痕迹。
我伸手去擦那淡淡的水晕,语气跟着缓了下来:“事已至此,不如仙哥告诉我……你灯上所许之愿,究竟是为了谁?”
他神色微讶,捉住我的手腕:“你……看到了?我不是已经将灯取回来了,你怎么……”
“我在如雪姐手里看到了你的灯。她说那灯,是你赠与她的;连那灯上愿,也是你为她许的。”
胡天玄有些诧异,继而蹙眉道:“并不是。我从未把灯赠与她,而灯上之愿……亦也与她无关。至于为何灯会在她手中,也许是方才她来过我书房,将其带走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一把巨锤,轻易击碎了压在我的心口的那块巨石。
我愣了半晌,才觉得心里渐渐有了温度,连心跳也变得轻快起来。
我猛地反握着胡天玄的那只手,目光热切的望着他,颤着声问到:“那你告诉我……你愿舍此生三千愿,只为换她余生心想事成的人……是谁?”
胡天玄眼中沉月光辉皎皎,他轻扇眼睫,嗓音淡如流水:“采儿,你明知故问。”
“砰咚,砰咚……”心跳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响。
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目光粼粼的问:“你既想让她心想事成,那她灯上心愿,却为何不肯答应?”
胡天玄垂眸不语,轻抽出手,无言偏开了头。
这意思是什么,也不用太过明了。
我收回落空的手,有滚烫的泪从眼底滑落:“胡天玄,你真是个骗子。你说画中并无相思意,却将我的丹青夜夜摆于床头;你说拿我花灯只为看那第三个心愿,却将愿笺压于枕下入梦。”
“你说你心里没有我……自己却予我包容,予我温柔,对我好到一塌糊涂。但若旁人要予我好予我温柔,你却是半点都不肯我接受。”
“如今甚至舍弃所有心愿,只为换我一个心想事成。”
“胡天玄,你还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面对我的炮语连珠,胡天玄微怔,缩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拳,仍旧缄默不语。
我太过懂他,看着他明暗交错的眸子,忽然轻笑:“你不说话,是又在想着别的借口拒绝我,是吧?”往后踉跄一步,泪如断线的珠帘:“好……我一颗滚烫真心,一次又一次虔诚的捧到你面前,你若真的不要……”
“那便罢了。”
一句极轻的“罢了”,宛如耗尽了余生所有的精力。
我恍惚转身,打算向上一次真心跌碎时那般,从他身旁安静离去。
只是这一次,我已经不敢保证自己还会不会保持那道勇气,能坦然接受爱而不得的事实。
衣袂在暖光与余香里轻轻转了一圈,我艰难的迈开脚步。
鞋底刚刚落地,人却猛地一下,愣住了。
袖子里冰凉的手蓦然被拉住,我万般诧异的缓缓回眸,便见那人正微垂着头,紧紧抓着我的手。
莺黄流光笼在他芝兰玉树般的身影上,他薄唇轻启,抬起了双眸:“你可想好了?”
“什么……?”
“与我在一起,可想好了?”
我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见他仍望着我,便鼓起勇气迎上他沉静的目光,双唇微颤,语气坚定的道:“是,我想好了。去他的红妆十里,去他的明媒正娶!管它什么世俗眼光,管它有没有一年四季!我灵采此生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这个……唔……!”
话未说完,被那人倏然拉进怀里!他单手扣着我的后脑勺,将那水光色润的薄唇印了上来!
我跌坐在他的腿上,眼睛倏然睁大,感受他微凉的唇,带着松木特有的沉静香气,在我的唇畔流连辗转,来回厮磨。
我口中呼吸一点一点被抽走,脸颊越来越红,在明显感受到呼吸跟不上节奏时,他微微撤离了我的唇畔。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要与我在一起?”
我生怕下一秒他便会反悔,赶紧用手臂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肯定的回答道:“想好了想好了想好了!我灵采若能用一盏灯,一个吻,来换你胡天玄这一颗心……不亏!”
那人眸色深深,忽然一笑:“好,那便如你所愿,让你……心想事成。”
说罢微垂着眼睫,唇角带笑,再次欺上了我的唇……
可还喜欢?
相比从前的浅尝即止,或是轻轻触碰,这个吻,显得尤其的冗长。
也是这次我才发现,从前的那些个所谓的“亲-吻”,真如他当时所言只是片刻的安-抚罢了,不夹带其他情绪,也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