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美人在侧,我心头悸动,硬是没出息的辗转至后半夜才睡着。
也难怪会头疼。
罢了罢了,我自幼山中长大,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这点小毛病还是忍得的。
于是扯紧身上披风,拍了拍沉甸甸的挎包,不去计较那猫儿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只管继续往前走。
路过书院山腰时,瞧见路边山花烂漫,有课小树竟还结了果。那果儿才长不久,个儿倒是挺大,只是果皮色浅,显然青涩未熟。
寒山的早春竟有这么大的果儿?倒真是新鲜。
我心血来潮,顺手拽下两颗青溜溜的李子,往袖口里一塞,加快脚步往上头的书院赶去。
说来也有些凑巧,今年开春后头一堂课,竟是书法绘画。不偏不倚,授课的夫子正是昨晚花灯会上,给那二位玉人绘扇的仙家。
一踏入兰溦书院,忽然听见一阵少女压低声音发出的惊呼,瞬时就把池中吐泡的锦鲤吓得一激灵,猛地一摆尾鳍,躲进了水底青葱摇曳的藻洐里。
我抬眸往人烟里一瞥,瞧见那些个女弟子们一个个儿的聚在游廊上,隔着那一池粼粼清水,从窗扉卷起的竹帘里,偷偷观望着屋内堂中。
这上一回儿见到她们这幅阵仗,好像还是白彦医仙来给大家代课的时候。那这一回,莫非又来了个不得了的代课夫子?
唉,我微微摇头,打开背包将那还在春困的猫儿抱出来,选了个草木茂盛的位置,将他轻轻给放下。
“我走了哦。”
说话时已经踏上了游廊,猫儿望着我的背影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又卷蜷着身子睡过去了。
我神色淡然的走过人群,瞄了一眼没瞧见白芷的身影,想着她可能来迟了,干脆先进屋去等她。
等跨过门槛,视线一转,立即就明白了那些少女们到底在看些什么。
春光斜落书堂中,花枝从外探入窗内。枝头下的桌前赫然坐着两个身影,一个皎如玉树临风前,一个灼如曜石坠火焰。
不是那两位少主,还能是谁?
我初次见到他俩时也是乍起一阵惊艳,又怕言行出错冒犯了人家。也难怪窗外的女弟子们雀跃不已,又不敢擅自冒然进屋来。
站在门外愣神的片刻,胡念清的目光已经循着身影望了过来,他微微一笑,向我问好:“小采,早。”
“早啊两位,比你们来得迟,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笑了笑,迈步朝他们走近。然后坐在他们旁边的那张桌子,与他们并排。
此时还没上课,耶律燎还坐在胡念清身旁,只是撑着下颚垂着眼,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怎么了燎兄,为何一副郁郁不振的模样?”我语气带着些玩笑,先放置了背包,顺带将桌上笔墨纸砚摆好。
耶律燎挑起眼睫望向我,眸光半醒未醒,显然还有些许醉意:“昨夜酒喝多了,今儿又起早,心烦。”
这一说倒与我同病相怜,我揉了揉太阳穴,皱着鼻子道:“还说呢,你那什么酒啊,也太烈了些,我就喝了那么小半壶,今早起来头都要疼炸了。”
耶律燎见我皱着脸,轻嗤一声,有些好笑的看着我:“你这人,夺了我的酒不算,倒还怪起我来了?”
“什么啊,我哪儿敢啊?”我可没那个意思,怕他想岔了,便揉着额角道:“我就感叹一下那酒的威力罢了,燎兄可别介意。”
耶律燎“嗯”了一声,又垂下眼睫,抓紧时间休憩。
嗐,堂堂少主也有想休息却又迫不得已来上课的时候,真是不容易啊。
我还在想着别的,胡念清搁置了手中研墨的玉杵,一双藏了春山春景的眸子望向我,蓦然放轻了几分声音:“说起来,昨夜回去后,小叔可有表态?”
这一问,我整个人一抖,手肘碰到桌子,笔架应声倒下。
“就、就、就是……”我含糊半天倒不出一个字,慌慌忙忙地把散落桌面的毛笔拾起来,脸上已然飞红一片。
胡念清见我这幅神态,似乎已经一目了然。忽而轻笑一声,道:“那这般下来,我是不是……该称你一声小婶婶了?”
“什、什么……别!”我神色一惊,刚扶起来的笔架,瞬间又倒了下去。
胡念清微微低下头,白皙的指尖抵着鼻尖,笑得山林雪融,花枝绽蕊,比春光还明媚。
门外蓦然响起一片轻轻的抽气声,接着又是一阵带着惊叹的低呼。
耶律燎烦躁的瞥了一眼窗外,转眼又看向我,眼里忽然挑起一抹玩笑之色:“叫你一声小婶婶便这般羞涩,若问你是名义上的‘小婶婶’,还是名副其实的‘小婶婶’,你岂不是要变作一颗番茄精了?”
我耳垂滚-烫,胡乱摆弄桌上颜料,不好意思看他:“这二者,有、有什么区别吗?”
耶律燎撑着额角欲要开口,却被那玉人看住了。
“燎儿,你怎可这般……”胡念清欲言又止,俊如远山的眉微微蹙起,颇有责怪之意。
耶律燎也不反驳,但也没像之前那般妥协示好,干脆垂着眼撇开头去,兀自保持沉默。
我眨了眨眼,也没心思琢磨红发公子方才的问题了,目光在那两个背向而坐的人儿身上流转,莫名就从他们之间品出些古怪来。
不对劲儿,这两人有点不对劲儿。
之前耶律燎总是顺着胡念清,只要他微微一个眼神,就会放下身段,主动示好。
但……今日这是怎么了?
没想出个所以然,夫子便到了。
外头那些女弟子们推推搡搡的跟着进了屋,不动声色的择了靠近那两位玉人的位置落座。有些后头进来的没捡到近水楼台,便去撵那些得了好座儿的男弟子。男弟子颇为无语,但还是风度的让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