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淑琴说:“小辉,你去接电话,商委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急事找你。”
“爸,你来接。”陈志辉叫陈向荣来接电话。
陈向荣手里正忙着炖肘子,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你去接,我这手上正沾着东西呢。”
“不,您去接。”陈志辉走过去,“要是商委的王主任找我,您就说我陪对象在外头逛,还没回来。让他多打几个电话再说。”
陈向荣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兔崽子。”
他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洪亮的声音,一上来就热情地拜年:“首长,新年快乐!给你拜个早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陈向荣笑着应道,“王主任,找志辉啊!”
“对!”
陈向荣乐呵呵地说:“哎呀,还没回呢!”
“还没回来……”王主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等他回来,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急事。”
“没问题!等他回来我立马让他给你回过去。”陈向荣应下来,挂了电话。
他转身走进厨房,看了一眼肘子,已经炖得差不多了,关了火,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
陈志辉正陪着许乐易在院子里嗑瓜子,两人有说有笑。
陈向荣走过去,抓起一把瓜子,在他们身边坐下,磕了一颗,看着儿子说:“你以为领导都是笨蛋,看不出你的小心思?故意在这时候给锦城百货特批一百台彩电,不就是想让那些经销商告状,给王主任他们添堵,倒逼他们尽快批显像管厂的项目吗?”
陈志辉嘎嘣嘎嘣地磕着瓜子:“爸,还是您懂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咱们厂要建显像管生产线,我着急。可对领导们来说,又不是要死要活的事,他们现在都把心思放在着急上火的地方。我不闹一闹,钱哪儿来。再说了,您还在位置上,他们总还是得看在您的面子上,对我也不敢真发火。多闹几次,他们烦了,自然就会给钱给政策了。”
“你啊,从小就鬼点子多。不过,你爹我马上就不是你的靠山了。”
“立马就退吗?”
“过了年就正式退下来了。”陈向荣放下瓜子。
陈志辉抬头看他爸:“不想退?”
“没有,总算有时间可以跟你妈到处走走。结婚那么多年,咱俩都忙,如今……”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您?”陈志辉笑着说,“要不您给我卖彩电去?”
“打电话去。”陈向荣没好气地说。
陈志辉起身往客厅的电话走去,拨了王主任的号码,没响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直接传来王主任带着火气的声音:“陈志辉!你小子可以啊!大过年的给我惹一堆麻烦!”
陈志辉早有预料,脸上挂着笑,语气却透着十足的诚恳:“王主任,新年快乐啊!给您拜个年!祝您新年万事如意,步步高升!”
“少来这套!”王主任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我这电话都快被经销商打爆了!一个个都来告状,说你偏心锦城百货,特批一百台彩电,问他们的货什么时候发!你说说你,明知道现在货源紧张,还搞这一出!”
陈志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王主任,我也是没办法啊!今天去锦城百货,被顾客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伙儿都盼着买台彩电过年,眼巴巴地看着我,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让老百姓失望吧?再说了,咱们航空厂现在的产能,一个月五千台不到,要供应全省,还要开拓外地市场,实在是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您还记得去年吗?那会儿航空厂半死不活,彩电卖不出去,还是靠军区和商委压着,才给我们一口饭吃。现在厂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产品被大家认可了,可核心部件卡脖子,产能上不去,我心里比谁都急啊!”
“我知道你急,显像管生产线的事,我们也在研究。可你也不能用这种办法逼我们啊!”
“王主任,我哪儿敢逼您啊!”陈志辉笑着说,“我就是想着,您要是在大会上狠狠地批评我一顿,那效果可比我自己说一百句困难都管用。您想啊,表扬我,证明航空厂顺风顺水,没难处;可您批评我,就说明我们是真遇到坎儿了,上面才会重视,政策和资金才能下来得快些。”
王主任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无奈地笑了:“你啊你,真是一肚子心眼子!行,算你厉害!显像管生产线的事,我会尽快往上递报告,争取开春就有眉目。但你也给我安分点,别再搞这些幺蛾子了!”
“谢谢王主任!我给咱们吴主任拜年去,让他过年后,就把无线电厂给我。我年后就去接收,等上头钱批下来,立马买设备。”
“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顺着杆子往上爬。”王主任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陈志辉放下听筒,转身往院子走。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厨房里的香气愈发浓郁。柳淑琴和陈向荣一起忙活,满满一桌子菜。
“小辉、乐易,吃饭了。”刘淑琴喊了一声。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陈向荣开了一瓶酒,柳淑琴给许乐易热了牛奶。
爷俩喝酒,柳淑琴和许乐易喝牛奶。
“来,干杯!”陈向荣举起酒杯。
“干杯!”
砂锅里的肘子已经切成了块,陈志辉夹起了一块肘子给许乐易,这肉都炖得颤颤巍巍了。
“尝尝我爸的手艺。”
许乐易低头吃一口,顿时眼睛都亮了:“冰糖肘子?”
“是啊!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喜欢的。”
还没等她吃完肉,陈志辉已经给她打了小半碗香碗。
碗里的还没吃光,又被喂了芋儿鸡。
吃过年夜饭,陈志辉想要去洗碗,柳淑琴指着墙角:“你老汉儿买了烟花,跟乐易去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