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易点点头,从参观通道旁的样品展示架上拿起一枚小小的电容,这枚电容与流水线上正在使用的型号完全一致,银色外壳上印着细密的参数标识。她先以中文向林司长、吴主任说明,再切换成德语。
“各位可以看这枚电容,它的单价也就一马克,却是彩电电路中稳定电流的关键部件。”许乐易将电容递到技术总监面前,“我们航空厂在质量把控上,一直遵循一个原则:对这类低值关键件,绝不轻易更换供应商,能用原厂规格就坚守原厂标准;把成本优化、国产化替代的精力,集中在显像管、电路板这类高价值零件上,毕竟低值件的偏差,往往会引发连锁问题,反而推高整体返工成本。”
技术总监接过电容,亚瑟则凑过来,认真听着许乐易的讲解。
许乐易继续说道:“这还要从红星厂的案例说起。红星厂引入了RC集团的彩电技术,初期成品合格率一直卡在92%左右,反复调试生产线、优化组装流程,都没能突破瓶颈。厂里的质量主管不甘心,放弃了批量排查的常规思路,开始逐一拆解不合格产品,逐一测试每个零部件的参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流水线上正在运转的电容装配工位:“最后,所有疑点都集中到了这类电容上。我们的质量人员立刻从红星厂调来了RC集团指定的美国原厂电容,与当时正在使用的替代电容做对比测试,两台检测仪器同时运转,结果显示,两种电容的参数都在行业合格范围内,没有超出标准阈值。”
“但差别在于,美国原厂电容的参数偏差极小,几乎能稳定在标准值的±0。5%以内;而替代电容的偏差虽未超标,却在±1%的临界区间浮动。”许乐易伸手示意技术总监查看电容上的偏差标注,“我们一开始也觉得,这微小的差异不足以影响整机性能,毕竟行业标准就是允许±1%的波动。但为了找到根源,还是做了分组测试。”
“一组用美国原厂电容,一组用替代电容,其他零件、组装流程完全一致。”她加重了语气,“最终测试结果很明显:用原厂电容的批次,合格率直接提升到97。2%;而替代电容批次,合格率仍停留在92。3%。后来我们才明白,问题出在临界值上,替代电容大部分偏差未达临界线,看似合格,可一旦遇到电路负载波动,那些接近临界值的电容就会失效,进而导致故障。”
技术总监的眼神彻底变了,他抬头看向流水线的电容进料口。
“所以,当航空厂组装线出现类似问题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怀疑从德国进口的这批电容。我们寻找了日本产的替代品后,合格率上升了。”
“没有用美国那家的?”
“美国,设计略有不同,美国那家供应商没能找到完全符合的。日本的那家倒是有,我们当时选了四个品牌的电容,最后进行了替换。”
“原来如此。”技术总监说道。
许乐易笑:“我们受制于设备和资金,在效率上可能赶不上贵司,但是在质量上我们从未放松要求,我们对外宣称引入西德TL公司技术,以德国精工制造品质,为消费者提供服务。我们不仅能对我们的消费者说,我们面对技术的源头TL旗下SS品牌,也能无愧地说出这样的话。”
等许乐易翻译完,陈志辉说:“随着航空牌电视机在中国建立口碑,贵公司的SS品牌实际上也已经有了口碑。”
这位技术总监笑着看向许乐易:“我一直以为贵司有许小姐这样优秀的技术人员,但是能做到97。8%的初次合格率,绝对不是一个人的能力,而是整个公司能力。”
“是整个团队的功劳。”许乐易说道,“航空厂被说成烂泥扶不上墙已经很多年了,当我们激起他们斗志,他们热情高涨……”
许乐易话音未落,技术总监忽然抬头追问:“许小姐,您觉得这类低值关键件的参数控制,还有没有更优的技术方向?”
这话正中许乐易下怀。上辈子在德国留学时,她曾参与过类似的技术课题,深知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技术突破。她没有直白抛出未来技术,只淡淡提点说了研究方向。
原本的参观彻底变成了技术研讨会。技术总监拉着许乐易站在流水线旁,从电容技术延伸到显像管的节能优化、电路集成化设计,一个个专业问题接连抛出。许乐易凭借对九十年代技术迭代路线的烂熟于心,总能精准点出研发关键节点,既不泄露未成熟的核心技术,又能给出切实可行的思路。
陈志辉站在一旁,偶尔补充航空厂的实际应用案例,时不时与亚瑟和生产负责人交流工厂管理经验。
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亚瑟多次示意技术总监该去吃午饭,都被对方摆手打断。直到肚子咕咕叫的助理再次提醒,技术总监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话题,语气里满是遗憾:“太可惜了,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许小姐。不如我们先去吃工作餐,下午继续聊?”
午餐安排在工厂的员工餐厅,简单的德式简餐却吃得格外热闹。技术总监全程黏着许乐易。
下午的研讨更是深入,技术总监直接带众人去了工厂研发实验室,展示正在研发的新型显像管样品。
在探讨过程中许乐易发现这个设计可能会让画面产生畸变,建议调整参数。
时间在热烈的讨论中飞速流逝,当亚瑟提醒要回科隆时,技术总监问:“一起吃个晚饭,多留一天?”
许乐易脑子里:【我刚刚开始探索人体奥秘,哪儿有空跟你聊这些?】
她嘴上说:“我们这次是来谈合作的,如果谈成了,双方就是合作伙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SS工厂的众人一直送到商务车旁,直到车子发动,技术总监仍站在原地挥手。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吴主任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三年前我跟着团队来西德谈生产线引进,那才叫憋屈。对方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似的,说话带着敷衍和傲慢。
那会儿咱们预算有限,又急着要技术,谈判时连大声问一句‘能不能再优惠’都要斟酌半天,总怕惹得对方不耐烦,直接终止合作。
我当时就纳闷,红星厂怎么能谈下八千万的技术引进案,现在总算明白了,不是咱们不够努力,是没拿出能让对方平视的底气。”
许乐易靠在椅背上,闻言轻笑:“其实也不全是实力的事,心态很重要。以前我们是非他不可,对方自然拼命压价、拿捏分寸,现在我们是锦上添花,有自己的生产线和质量体系,合作成了双赢选择,我们就抱着姜太公钓鱼的心态,让他们主动愿者上钩。”
陈志辉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悄悄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
一路闲谈间,车子渐渐驶入科隆市区,抵达酒店时已近黄昏。
四个人索性在外吃了点晚餐,许乐易陪着两位领导一起买了水,再回酒店。
一进房间,许乐易便彻底卸了所有矜持,勾住陈志辉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比昨晚的青涩、清晨的温柔都要浓烈,陈志辉反手带上门,将她紧紧抵在门板上,回应着她的热情,掌心顺着她的腰肢缓缓上移,带着滚烫的温度。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许乐易的手指摸上了他衬衫的扣子,正要往下解,门口忽然响起清脆的门铃声,“叮咚”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旖旎氛围。
许乐易动作一顿,懊恼地咬了咬他的唇角,松开手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去,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她回头对陈志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门。
陈志辉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衫,走上前打开门。西装男人立刻微微躬身,用英语说道:“陈先生,晚上好。舒尔茨先生诚挚邀请您和许女士一起喝咖啡,想趁此机会,再和二位聊聊合作的细节。”
陈志辉还未开口,许乐易已从他身后走出来:“抱歉,麻烦你转告舒尔茨先生,在合作谈判达成最终结果之前,我们不会私下与贵司任何人单独接触。”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补充道:“另外,也请您转达舒尔茨先生,与其花费精力在我们身上,不如把优厚的条件落实到合资公司的条款里。优质的资源投入,才能换来更高的回报,这对双方都有利。”
西装男人面露难色,还想再劝说几句,陈志辉已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冷淡:“辛苦你跑一趟,还请回吧。”
男人无奈,只能再次躬身致歉,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许乐易便再次扑进陈志辉怀里,指尖飞快地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我怎么这么猴急?不不不,像我这个精力充沛的人,本就需要各方面的高情绪滋养。】
陈志辉笑着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个吻:“别急,没人再打扰我们了。”他反手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床边。
没有了昨晚的尖锐疼痛,只剩彼此眼底的情愫与默契。
许乐易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温热的呼吸。
这一次,她彻底沉浸在这份独属于两人的亲密里……
第67章第67章我想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