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瞥见她朋友圈的合照、撞见处处拦路表白的军校生,气得血气翻涌却不敢表露出来,胸口几乎淤堵。
余瑄想起在边境沙漠执行小队任务那次,施颜为易感期的他煮了热乎乎的紫菜汤,为他盖上毯子,亲手帮他打抑制剂。
冰冷脏污的地下室,她脱下外套包裹住他,抱着他为他取暖,站了一整夜也没有半句怨言。
那时候,她说她记得他的易感期,还知道他时间不准。
余瑄心中泛开密密麻麻的痛,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是了,她明明记得他的易感期,他不信她看不出他此刻的状态。
可原来只要有外人来相邀,她就会假装不知道,把他当成累赘,一脸的不耐烦。
余瑄一个人回了宿舍。
门轻轻合上,少年背脊脱力抵上门,无人宿舍里,两点如星的泪滴落在地上。
他翻上自己的床,放下蚊帐,钻进被子里。
团成一团的被子像一朵云,隆得高高的,云朵偶尔轻颤,像一扇哭泣的背脊。
酸涩的玫瑰冷香盈满宿舍,像一朵花在反复地盛开与凋零。
余瑄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总是被施颜挑动情绪,她一举一动,轻而易举就能扰乱他,让他的哭与笑都由不得自己。
年幼的余瑄因此非常抵触她。
她总害他陷入混乱,面红耳赤,心跳如擂,因她的靠近而慌乱,因她的远离而失落,失去了安全感。
余瑄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施颜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直到婚约解除,被人舍弃,他才明白这种心情原来叫“喜欢”。
原来,他从小的快乐、悲伤、痛与羞赧,都是因为喜欢她。
但已经为时晚矣,他就算剖开自己,抛弃掉尊严、去跪着哭着挽回,也于事无补了。
这样的心情再也不会有。
他年少的恋慕与心动,青涩的抗拒与渴慕,都随着婚约的解除和施颜的离开而消逝。
余瑄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在最蒙昧无知、不懂珍视的少年时期。
也再无法像喜欢她一样喜欢别人。
泪水洇开枕褥,打湿了睡衣下的同性恋杂志。
这里藏着不堪的秘密,藏着他卑劣的心。
余瑄在洁白的被子里蜷成一团,只露出爬满泪痕的脸,贴着他凌乱的黑发,呼吸滚烫,易感期的潮热如千千万万只小蚂蚁,把他啃噬得浑身绯红。
Alpha的生理需求是Omega。
但余瑄很清楚,他这辈子都无法去标记Omega。
一个渴望着被另一个人标记的人,怎么可能再去标记其他人。
余瑄在逃离帝都之前就想明白了这点,他抗拒的不仅是父母安排的人生,更是社会大众所认可的“正常”的人生。
他是个Alpha,却爱上了另一个Alpha。
余家不会接受同性恋,他会成为家族的耻辱,反抗之路永远没有尽头,他在余家一天,早晚会被逼上结婚生子的路。
余瑄一个人来到第一军校,抛弃了余家小少爷的身份,抛弃了大众认知里光辉灿烂的人生道路,走向全然未知的将来。
他今后的人生里不会有伴侣,只能独自撑过每一次易感期,直到痛苦突破极限,靠着抑制剂煎熬。
余瑄像个孩子躲起来发泄了一会儿情绪,感到一阵昏沉的疲惫,痛苦随着眼泪有所缓解。
没有外人在,他不需要做个坚强的Alpha了。
他缓了一会儿,起身下床,在宿舍里寻找抑制剂。
心理上的痛苦加重了身体的痛苦,他不得不试图依靠抑制剂,让自己好受一点。
这时,宿舍门“咔嗒”一声,忽然被人打开。
施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余瑄怔住了。
他几乎下意识地后退,为自己尚未来得及掩藏的狼狈。
施颜已经走进来,反锁了门。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默了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桌上的最后一支抑制剂。
“你……”余瑄艰难开口,声音又湿又哑,他脸颊潮红,浑身滚烫,额头和脖颈都凝着汗珠,像失控的动物。
他的难堪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但也无所谓了,施颜已经在挑选Omega,距离她搬离这个宿舍应该不远了。
到时候夜夜温香在怀,谁还会记得一个身体和话语都又冷又硬的Alpha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