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病久虚、精血耗竭者,乃“扶正固本”之要药,能显著提高机体免疫和修复能力。
江起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闪动。
就是它们!但这三味药,尤其是前两味,使用起来风险极高,对药材品质、炮制工艺、剂量把握、乃至煎药方法都有极端苛刻的要求,稍有不慎,非但不能治病,反而可能加重病情甚至导致中毒。
而且,麝香和马钱子,以他目前的资格和诊所条件,获取和使用的程序极其复杂。
他坐回案前,没有立刻将这些药加入方中,而是另起一页,开始详细书写关于这三味“特殊药材”的使用必要性论证、风险评估、剂量精确控制方案(精确到毫克)、炮制与煎煮的特殊要求、可能出现的反应及应对预案。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引经据典,逻辑严密。
这不再仅仅是处方,更像是一份详尽的科研开题报告和风险控制方案。
写完这三味特殊药物的附录,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静室内亮着灯,如同孤岛。
江起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重新审视最初的“复元振痿汤”,根据加入特殊药材后的整体药性,对方中其他药物的剂量和个别佐药进行了微调,使得全方君臣佐使配合更加精密,补而不滞,通而不伤,醒而不散。
最终,一份厚达十余页的《关于幸村精市君格林巴利综合征恢复期“针药并用”综合治疗方案(草案)》完成了。
包括:病情总述与病机分析、治疗总则、内服方药组成(附详细方解、每味药剂量、炮制要求、煎服方法)、特殊药材使用专项说明、针灸配穴方案(与内服药协同,分期取穴)、预计治疗周期与阶段目标、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及应对、饮食生活调理建议、与现有西医康复方案的协同要点。
放下笔,江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看着眼前这份凝聚了他目前全部所学、所悟,甚至略带几分冒险精神的方案,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踏实感。他尽力了。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江起抬头。
门被推开,石田一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菇鸡丝粥和两碟小菜。“小林说你一直没出来吃饭。先吃点东西。”
“谢谢石田先生。”江起这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也没客气,接过粥碗。
石田一郎没有离开,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叠厚厚的稿纸上。“有头绪了?”
“嗯,草案完成了,请您过目。”江起将主方案和那份特殊药材附录一起递给石田一郎。
石田一郎接过,就站在书案旁,借着灯光仔细阅读起来,他看得很慢,神色越来越凝重,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尤其是在看到特殊药材部分时,他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江起喝粥的细微声响。
足足过了半小时,石田一郎才放下最后一页,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江起的眼神极为复杂,有震撼,有赞叹,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江君……”石田一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方子……胆子太大了,不,不仅仅是胆子大。
这方理之精,配伍之巧,尤其是对‘痿证’深层病机的把握和对这些特殊药材药性的理解与应用思路……很多地方,已经超出了常规教材,甚至有些想法,与我年轻时在一些失传孤本上看到的只言片语不谋而合,但又比那些记载更系统、更大胆、也更……周密。
你确定,要用麝香和制马钱子?还有鹿茸,这东西的来源和质量……”
“我确定有必要。”江起放下空碗,语气坚定,“幸村君的病,常规补益通络之法,犹如隔靴搔痒,难以触及根本。
他的神经和肌肉,需要一种强烈的、积极的‘信号’来打破目前的沉寂和僵局。
麝香开窍醒神,能振奋颓阳,透达经络;制马钱子通络散结,力专效宏,对顽固性麻木拘挛有奇效;鹿茸性温,能鼓动阳气,温通经络,与方中滋阴养血之品相合,可化生精血,直达奇经,对振奋衰颓的机体机能、促进筋骨生长修复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这三者,是此方案能否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关键。
当然,风险我已详细列出,剂量、炮制、煎服,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万无一失。”
石田一郎沉默地走回书案,再次拿起那份特殊药材附录,仔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剂量计算、配伍减毒分析和应急预案。
“药材来源和炮制,我来想办法。”
良久,石田一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小泉教授提到的人脉,该用就得用。
天然麝香和顶级的制马钱子,还有顶级鹿茸,虽然难搞,但不是弄不到,关键是你这用量,”他指着纸上那个微小到极点的数字,“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你有多大的把握,这个剂量既能起效,又不至于出事?”
“九成。”江起直视着石田一郎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基于我对药性的理解,对幸村君目前体质承受力的判断,以及方中其他药物对它们的制约,剩下一成,是不可预知的个体差异。
但不行此险招,按部就班,幸村君想要恢复到理想状态,概率恐怕不到三成。
时间拖得越久,神经肌肉的废用性改变越不可逆。”
石田一郎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脑海深处那浩瀚知识的来源。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将方案郑重地收好。
“明天一早,我会带着这份方案,去找小泉教授和几位信得过的老药工、老药师。
如果他们也认为可行,我们就开始准备。
另外,柳莲二那边,也需要同步这份方案的概要,尤其是风险评估部分,必须得到幸村本人及其监护人的完全知情同意。”石田一郎安排道,恢复了平日的干练严谨。
“是。”
“你今晚就住诊所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的忙。”石田一郎说完,端着托盘离开了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江起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室内的药气和墨香,远处,东京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