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洛风还在吭哧吭哧地锄地,仿佛在跟谁赌气。
洛瑾年看着少年用力挥锄的背影。
肩膀还不算宽厚,却已经能扛起养家的重担。汗水打湿了他后颈的头发,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然后,暖流涌了出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洛瑾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红的手心,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发出声音:“谢谢。”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谢洛风锄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更卖力地翻地。
谢洛风夺过锄头后,洛瑾年也没有傻站着,转身去井边打了半桶水,仔细地均匀浇在谢洛风翻松的土地上。
清水渗进泥土,干燥的土块渐渐湿润,颜色变深,散发出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
他们一个锄地,一个浇水。
没人说话,只有锄头锄地的声音,和水瓢舀水哗啦啦的轻响。
洛瑾年和他交替着锄地,一人累了就换人锄,但谢洛风爱逞强,总是恶声恶气地把锄头抢过来,一多半都是他干的。
日头渐渐升高,翻好地的小菜园初见雏形,泥土湿润松软,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谢洛风终于停下,拄着锄头喘气,汗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点深色。
洛瑾年也累,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看了看旁边明明累得气喘吁吁,却不肯喊累的少年,转头回屋里端了碗凉水出来。
“喝点水歇歇吧。”
谢洛风也不客气,他抹了把额上的汗,端起水碗咚咚咚灌了半碗。
初秋已经不算很热了,但他年少体热,还是热得脱了上衣,只在外头穿了件露膀子的短褂。
十四岁的少年长得清秀白净,他个子其实不高,比洛瑾年还要矮一点,但因为给人做小工练出了肌肉,颇为壮实,干起活也很有劲。
脸和手看着又糙又黑,但脱了上衣,洛瑾年才发现他挺白的,就是手和脸晒得黑。
他不敢一直盯着陌生汉子看,免得太讨人厌,被谢洛风凶巴巴地瞪了一眼,连忙胆怯地低了头。
歇了会儿,谢洛风被娘叫走了,让他给隔壁王婶家送点枣子。
昨儿王婶去城外头挖野菜了,还送了他们家一点野蕈,她今天怎么也得回点礼。
小村镇上的人情往来就是这样的,今天你送我点野菜,明天我回一点果子,一来一往就熟络了。
说来最近城外不少野果落了,上回王婶还说看到了好大一棵栗子树,要不是林芸角身子不好,又忙不开,早就想去捡一麻袋回来。
栗子可以填肚子不说,能省好多米,多的还能卖点钱。
她想着,等洛瑾年的伤好点了,倒是可以带上他一块去拾一点回来。
谢洛风一走,院子里就没人了,但洛瑾年还是不敢坐下歇息,自己拎起锄头干起来。
不过他这会儿累了,就用锄头撑着胳膊喘几口气,惴惴不安地往屋里看了看,见真的没人跑出来责骂,又歇一会儿才继续干。
他一上午就只用做这点事,这要是在洛家,他还得先喂完鸡鸭,给水缸挑满水,才能做后娘吩咐的正经活计,到晌午前还得弄完饭。
这已经比他以前的活计轻松许多了,就后院这一块地,估摸着半天就能弄完,还挺轻松的,更别提谢洛风还帮他干了许多。
*
谢玉儿从鸡窝里摸了六个蛋,他们家鸡鸭不多,今天能摸到六个已经算不错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到篮子里,数了数,有四十五个,这一篮子快装满了。
家里的蛋都是不舍得吃的,得攒起来卖,攒够一篮子就卖掉,一般都能卖个四五十文钱。
谢玉儿捧着一个特别大的白壳鸡蛋,爱不释手,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上回吃鸡蛋还是过生辰的时候,娘给她下了碗葱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