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用怕被人看见,也不用畏畏缩缩地躲起来,他才又悄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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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七八日过去,菜园里终于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小白菜的嫩芽最先破土,两片肥厚的子叶舒展开,在晨露中绿得透亮。苋菜也悄悄探出头,紫红色的茎叶羞怯地藏在土里,只露出一点点尖。
谢玉儿天天都要去菜园守着看,蹲在垄边,小脸几乎要贴到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快快长呀,快快长……长熟了我就把你们吃掉!”
洛瑾年看着好笑,心里却也充满了同样的期待。
他的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额角的伤结了痂,肩膀的淤青褪成淡淡的黄,除了偶尔用力时还会隐隐作痛,已无大碍。
他开始更主动地帮家里分担活计,洗衣、做饭、洒扫庭院,样样能干。
这日清晨,他正拿着大笤帚,仔细清扫被秋风吹进院里的落叶。
院里虽说没有种树,但他们这儿的人都喜欢种几棵树,所以邻里家里几乎都有种些果树,石榴、枇杷或者梨树。
夏日能睡在树下乘凉,到了秋天又瓜果飘香,非常实用。
到了这个时节,金黄枯叶便簌簌地落,随风飘过矮墙,在谢家小院也铺了薄薄一层。
正扫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芸角提着一大篮子水灵灵的野菜进来了,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谢玉儿。
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翠绿的荠菜、肥嫩的马齿苋挤在一起,最上头还搁着几个青皮大梨子,看着就爽脆。
“路上碰见你王婶,”林芸角脸上带着笑,“非塞给咱们这么多野菜,说是才从城外挖的,新鲜,正好能弄点杂菜馒头。喏,还有几个梨,你想吃就洗洗。”
洛瑾年连忙放下笤帚,接过沉甸甸的篮子,乖乖点了点头,就抱着那一大篮子野菜进灶房了。
林芸角也没闲着,先去看了眼晒在院里的栗子,见晒差不多了,回屋找了两个干净的布袋,仔细地将栗子装起来,足足装了两大袋。
灶房里,洛瑾年正把野菜一样样拣出来,准备清洗。
林芸角跟了进来,一边洗手,一边说道:“瑾年,明儿咱们去趟集市,把这两袋栗子卖了。”
洛瑾年点点头,这是正事。
“还有,”林芸角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顺道给你扯块布,做身新衣裳,家里的彩线也用完了,正好一并买。”
洛瑾年洗菜的手顿住了,新衣裳……林芸角竟然一直记得。
他心里那点因为要花钱而产生的不安,又被更汹涌的感激淹没了。
“嗯。”他鼻子酸酸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小声应着,低下头,更用力地搓洗着手里的荠菜根。
午饭是杂面馒头配炒野菜,洛瑾年捡了两个单独留出来,装在碗里放在灶边。
想了想,他又拿起一个青皮梨,这是林芸角给他的,梨子就四个,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没有特意给谢云澜留一个。
洛瑾年把自己那个仔细洗干净,用布擦干水珠,放在留出来的饭菜旁边。
那是给谢云澜的。
他已经知道前几天的药膏,不是玉儿给的,是谢云澜托玉儿给他的。
洛瑾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想感激他,又不知该说什么。林芸角说梨子没有谢云澜的份儿,他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
不是说他一个不值钱的梨就想还谢云澜的情,他没怎么想,就是单纯想把自己的留给谢云澜吃。
晚上谢云澜回来用饭时,掀开锅盖,看到里面温着的饭菜和那个孤零零的青皮梨,他的手顿了顿。
谢云澜照旧坐在灶边吃饭,馒头松软,带着野菜特有的香气,比往日娘做的似乎更喧软些。野菜也炒得火候正好,脆嫩鲜香,油润却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