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去了一趟市集,为谢云澜买了些笔墨和缺的物件。
回家时已近黄昏,洛风在劈柴,玉儿则蹲在兔子笼边,叽叽咕咕地跟揣崽的灰灰说着话。
林芸角听见他们回来了,从灶房里出来,沾水的手背在围兜上蹭了蹭水。
“回来了,卖得怎么样?”林芸角见洛瑾年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喜色,笑着问道。
洛瑾年忍不住报喜,老实地说了自己赚了多少钱。
“好啊。”林芸角也为他高兴,“我就说瑾年手巧,肯下功夫,准能成!”
洛瑾年不好意思地笑笑,将钱袋子交给林芸角,林芸角只收了该交公的那部分,剩下的全推回去。
“这是你自己挣得,自己收着,攒多了,想买什么也方便。”
洛瑾年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更暖了,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再攒些钱就和林芸角商量买鸡鸭的事,或者以后开个小摊卖吃食或是卖针线活,都好。
一直等晚上回到自己屋里,洛瑾年还觉得像踩在云里,轻飘飘的,摸着怀里空了一半,但仍旧沉沉的钱袋子,花了那么多还剩下几百文。
收拾好买来的几块布,洛瑾年把他藏在床底下的钱箱子拉出来。
原本还空荡荡的箱子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底儿,再推进去的时候都沉得他有点推不动。
刚放完钱箱,屋外谢云澜叫他去书房,洛瑾年擦了擦手就过去了。
谢云澜已经坐在书桌边,桌上摆好纸墨,洛瑾年熟练地坐下开始描红,今日描的也是一首诗。
练了快一个月,洛瑾年如今已经识得几个字了,他边写边念,这也是谢云澜的要求,若他念错了就会帮他纠正。
“取次花丛赖回顾,半…修道半……”洛瑾年认真念着。
记不清的就掐着半边字念,不认识的字他就含混过去,一句诗有半句是错的,还偷偷看了眼谢云澜,企图蒙混过关。
坐在边上看书的谢云澜打断他,“错了,是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洛瑾年尴尬地搓了搓手,认真悔改,但跟着谢云澜重复了几遍还是念不对,他不禁有些怨念。
“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分成两半?又要修道又要想妻子,这人不就是一心两用,或者根本不想他妻子。”
谢云澜无奈地合上书,认真跟他解释:“这是元稹的诗,他不是不想,是太思念妻子了,以至于连说出口都要遮遮掩掩,兴许读书人就是喜欢委婉吧。”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洛瑾年的侧脸,意有所指,“他不是只有一半在想着,是一颗心、整个人都为此神魂牵绕,却不能说,也说不清。”
洛瑾年努力听进去了,抄了几遍字倒是越抄越好,只是有时候还是念错,没办法,他底子太差,只能慢慢练着。
约莫月上梢头,洛瑾年回自己屋泡完脚,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就想着该怎么报答谢云澜教导他识字念书的恩情。
钱财这些身外之物他给不了,别的谢云澜似乎也没什么短缺的,他一时犯难,想不出能给什么。
还没想明白,被窝已经暖热了,捂得热乎乎的,十分舒服。
洛瑾年抵不过困意,眼睛一闭就睡着了,又是一夜好眠。
*
天气一日比一日凉,初冬的风已带上凛冽的寒意,吹得人脸皮发紧。
因着年节将近和之前累积的口碑,谢家的杂货铺一日日红火起来。
除了买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也有专门来问何时再有年糕,或是打听庙会要卖的点心样式的。
如此一来,店里的货便卖得快了,洛瑾年前些日子晒的菜干和菌子本就不算太多,十几天下来便见了底。
洛瑾年便与林芸角商量着,再约小满和雨哥儿到城外跑一跑,多采些野菜和菌子。
林芸角自然同意,“入冬了,山货更金贵,多囤些是好事,你约好日子,小心些。”
洛瑾年便去找了小满和雨哥儿,不料小满挠着头,“瑾年哥,对不住啊,我娘给我寻了个短工,明后两日都得去粮店帮着打下手,怕是去不成了。”
雨哥儿也苦着脸:“我爹娘让我在家帮着腌冬菜,说是今年白菜萝卜收成好,得抓紧弄,也不让我乱跑。”
两个伙伴都去不了,洛瑾年有些失望,但想着山上路径潘猎户熟,自己小心些跟着,应该也无妨。
他便道:“那我自己去问问潘大哥,若他得空,我便跟他去一趟,不多走远,就在近处转转。”
“那也行,潘大哥人可靠,你跟着他准没事。”小满拍拍胸口。
洛瑾年回家跟林芸角说了,林芸角想了想,潘猎户为人仗义硬气,确实可靠,便叮嘱洛瑾年千万跟紧,莫要独自乱走,早些回来。
傍晚谢云澜从书院回来,听他说了此事,眉头一皱,“只有你与潘猎户两人上山?”
“嗯,”洛瑾年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细微变化,一边整理明日要带的背篓布袋,一边点头。
“小满和雨哥儿家里都有事,潘大哥对山里熟,人也好,上回多亏他帮忙,我才没被周清远欺负,买肉也得了实惠,他带着我,娘也放心。”
他语气里对那潘猎户的信任与好感显而易见,谢云澜听他一口一个“潘大哥”,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生出烦躁。
“山里到底危险,你一人跟着他去,我不放心。”
洛瑾年抬起头,有些不解:“潘大哥很靠谱的,上回带着我们三个,处处照应,还带我们找到了很多……”
“我知道他为人仗义。”谢云澜打断他,唇边仍噙着笑,只是语气却淡了些。
“但他和我不同,他终归是外人,明日我旬休,左右无事,我与你同去吧。”
洛瑾年还想再说什么,可谢云澜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锤定音,“明日何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