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要不然不雇人了,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以后我起早点就行,雇婆子做饭也要花不少钱呢。”
也不怪他这样小心,就是亲兄弟也会为钱翻脸,何况他们还是婆媳。
谢云澜没提前跟林芸角打招呼,林芸角本来是有点不高兴的,但见洛瑾年这么懂事,还知道问她的意见,心里便舒坦许多。
雇婆子做饭倒没什么,她白天要看铺子,没功夫和洛瑾年做饭,家里又不差这点钱,何况还是儿子出的钱,自己的老婆自己疼,她一个老婆子能有啥意见?
林芸角拉着洛瑾年的手拍了拍,脸上带笑:“雇两个婆子帮忙做饭也好,不然一个人多累?铺子那边要没事了,娘也过来烧菜。”
洛瑾年在灶房里忙活了半上午,总算把晌午饭准备好了。
他特意多做了几个菜,红烧肉炖得酥烂,辣子鸡丁炒得干干脆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大盆麻婆豆腐,面上漂着一层红油,撒一撮翠绿的葱花,再加上几样时令小菜凉拌,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这菜是他特意琢磨过的,省城那会儿,他跟着陈阿婆学了几手川菜,晓得干力气活的人最爱吃啥,油要重,盐要足,辣要够,这样才扛饿,才有力气。
他又热了两筐白面馒头,怕不够吃,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杂粮米饭。
“开饭了——”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那几个年轻汉子早就被灶房飘出的香味勾得魂不守舍了,一听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往灶房这边凑。
院里摆了几张方桌,拼成一张大桌,洛瑾年将饭菜端到大桌上,玉儿摆好碗筷,几个年轻汉子围坐下来,却谁也没动筷子,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桌菜,又偷偷瞄谢云澜。
谢云澜走过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对他们点点头:“吃吧,别拘着。”
见主家动菜,那几个汉子这才动筷子,头一口菜入口,一个年轻汉子眼睛就亮了。
“这菜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塞着肉。
另一个也连连点头:“这辣子鸡真香,比镇上馆子做的还够味。”
周师傅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咂咂嘴,眯起眼,半晌才道:“地道,这是川蜀那边的做法吧?”
洛瑾年点点头,有些意外:“周师傅吃的出来?”
周师傅笑道:“年轻时走南闯北,在川蜀待过几年,吃过那边的菜,这麻婆豆腐,就得是这种味儿,又麻又辣,巴适得很!”
他说着,又舀了一勺拌进饭里,大口大口扒起来。
那几个年轻汉子更是不客气,筷子使得飞快,盘子里的菜肉眼可见地往下落。
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辣子鸡外焦里嫩,麻辣鲜香,麻婆豆腐滑嫩入味,拌着米饭能多吃两碗。
洛瑾年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额头冒汗,显然都很喜欢,心里也颇为满足。
谢云澜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吃着,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手艺比从前更好了。”
“你也吃。”他说着给洛瑾年夹了一筷子菜。
洛瑾年听他夸自己,低头小口小口吃着,耳根微微红了。
风卷残云过后,几大盘菜被扫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全被那几个年轻汉子拌着米饭沾馍馍吃了。
周师傅放下碗,抹了把嘴,长长舒了口气。
“痛快!”他拍了拍肚子,看向洛瑾年的目光里满是欣赏,“您这手艺,比镇上馆子里的大师傅还强,往后咱们这些日子,可是有口福了。”
那几个年轻汉子连连点头,看向洛瑾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像洛瑾年是什么大酒楼的厨子一样,做菜手艺那是一顶一的好。
洛瑾年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低头收拾碗筷,轻声道:“周师傅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才见功夫呢。”周师傅一挥手,站起身,冲那几个徒弟喊,“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干活去!解元公家这顿饭可不能白吃!”
几个年轻汉子应了一声,干劲十足地跑回工地了。
谢云澜也站起身,卷起袖子要跟过去,周师傅连忙拦住他:“解元公,您歇会儿吧,上午您跟着干了一上午,哪能让您还去?”
谢云澜正要说话,洛瑾年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也歇会儿。”他小声道,“喝口茶,凉快凉快。”
谢云澜看了看他,没再拒绝,在书房门口搬了把椅子坐下了,洛瑾年给他倒了杯凉茶,又拿了把蒲扇递给他。
谢云澜接过来,却没扇自己,而是把洛瑾年搂进怀里,对着他的脸扇了扇,“忙了一上午,你也歇歇。”
洛瑾年脸又红了,但实在挣脱不开,只好继续倚在谢云澜怀里,享受被他扇风的待遇。
偶尔能听到不远处,有汉子偷偷和身边的人说“小两口真恩爱”,洛瑾年实在不好意思,推开谢云澜回屋里了。
院子里,那几个年轻汉子干得热火朝天,锄头挥得呼呼响,铁锹铲得飞快,一筐筐碎砖烂瓦被抬出去,一捆捆新木料被搬进来。
他们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汗水,但咂么咂么嘴回味晌午的饭,有菜有肉,吃得那叫满足,干起活来也更有劲了。
谢云澜稍稍歇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又过去干活了。
在那些汉子们眼里,谢云澜那可是举人老爷,以后更是他们青瓷镇的县令,他放下身段跟他们一起干活,不是作秀,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不是当下人使唤。
这样的人,谁不愿意给他卖力?
太阳渐渐西斜,院墙已经拆了大半,露出里头斑驳的老墙皮,几个年轻汉子还在忙活,周师傅走过来,跟谢云澜商量明日的安排。
“照这速度,估摸七八天就能拆完。”他指了指那片废墟,“拆完了就挖地基,地基稳了,才能起墙。”
谢云澜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
周师傅一一答了,末了又道:“解元公放心,咱们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往后您这新房,保准是咱们镇上头一份!”
谢云澜笑了笑,拱手道谢,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