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宅院内,秦琳睡前喝多了水,虽怕黑,挣扎片刻,还是憋不住了:“娘……”
床上却是空的。
忍着怕,秦琳还是起来了。
屋外夜凉如水,汪净荷独自坐在台阶上。
她攥着一方手帕,那是很久以前,母亲绣给父亲的,旧得发黄,也有些线头,已许久不曾拿来用。
如今,它既是母亲的遗物,也是父亲的遗物。
对着冷月,她在一片阒然无声中,泪流满面。
秦琳等了一会儿,眼圈也慢慢红了:“娘,发生什么事了……”
汪净荷蓦地回过神,勉强笑道:“琳儿,娘没事。”
待秦琳重新睡下,汪净荷却点了一盏灯,墨已凝结,她重新磨了一些。
早前,禁军军兵带话来,要她十七日夤夜就走。
灯下,女人又湿了眼眶。
她执笔挽袖,慢慢在纸上,写下什么。
……
大理寺大牢。
秦员外在牢中关了这么久,却不知外头天色如何。
他得了单独一个牢房,虽落到如此境地,身形干瘦如柴,穿着却齐整,一把胡须打理得还算洁净。
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秦聪的嚎叫:“我是无辜的!都是秦铮指使我干的!”
“来人啊!我手里还有证据!我告诉汪净荷了,她去哪了?”
“该死的是秦铮!”
秦员外闭着眼睛。
这种话他听过太多遍了,自然,最后死的都是别人。
几十年来,他一直在赌,赌无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不受那利诱,每次都赌对了。
何况段家如今,是高处不胜寒。
所以,听说秦聪秋后问斩,汪县令流放,他还算淡定。
突的,昏暗的牢房来了人。
看大牢的小兵道:“霍统领。”
霍征“嗯”了声,他惯常穿盔甲,走动间,恍若带动了一丝血气,最后,停在秦员外牢房外。
秦员外起身,刚要问什么,霍征示意小兵开门,道:“官家有令,带出去,斩立决。”
不远处,秦聪一声不敢吭,好歹他还能苟活几日。
秦员外难以置信,他赌输了。
段方絮没有保他,而是断了他最后的活路。
小兵来架走他,本以为他会反抗,但他面上虽然淡定,双腿却似面条软了,再无从前任何风光,嘴里只一句:“为何……”
他不明白。
就像以前想象不到,那张状纸是女人写的,他现在也想象不到,是女人去敲的登闻鼓。
霍征冷眼看着人被带走。
他可以不亲自来的,跟底下的人说一声,自有人来传话。
不过,他心底里居然也有几分疑惑,能叫人豁出性命,去敲登闻鼓的“地头蛇”,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