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沈旻需要什么生子的妾室,或者解闷的玩意儿,大可以选一个温柔乖顺的,而不必在她这样一个,与他性情南辕北辙的人身上浪费时间——那样不仅她不好过,他也难受,不是么?
宋盈玉觉得自己已经够为沈旻考虑了,没想到对方并不领情。树下荫蔽,他的眼神也冰冷阴翳,一眨不眨盯着她。
沈旻指甲嵌入血肉,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但是失败了。
他这二十年,听过最难听的话,是皇后与太子的口蜜腹剑,却没想到,此刻宋盈玉的话语,竟也如此令人如鲠在喉、怒不可言。
大发雷霆有失教养,他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要让你的心上人,做你的二伯哥?”
语气着实直白尖酸了些,令宋盈玉一瞬间都有些羞耻,怀疑自己与沈旻沈晏这关系当真有些混乱。
但宋盈玉很快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不该被沈旻影响。她缓缓解释,“从前是我不懂事,误将对师长的敬爱当作喜欢……我的心上人,是表哥。”
好一个对师长的敬爱。好一个,心上人是表哥!
他是疯了,才会想要讨好一个冷酷无情、欺他骗他、且曾欲图杀他的女人!
沈旻的理智告诉自己,该继续对宋盈玉动之以柔、晓之以情,来挽救他与母妃定下的、却即将彻底破裂的计划,但他心里仿佛被利刃凿出一个大洞,呼呼漏着腥冷的风。
沈旻冷冷一笑,拂袖,别开脸,“随你。”
宋盈玉等了会儿,没等到沈旻说什么正事,只好起身告辞。
待她走后,沈旻伸手拿起那碟荷花酥,想将这可笑的玩意儿打翻在地,但他身形僵硬着,闭眼忍了又忍,喉头几乎忍出血腥气,才终于克制住。
他并非暴戾的人,也不该给母妃留下冲动的印象,更不该,任宋盈玉左右他的情绪。
宋盈玉不识好歹,凭什么左右他的情绪?
沈旻唤来云裳,冷冷吩咐,“将这些东西,送去喂狗。”
*
春桐与秋棠在葳蕤轩院门外迎到宋盈玉,两人到了自家马车上,才敢出言询问,“姑娘,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她们也迷惑,守礼如秦王,为何会特意和姑娘孤男寡女地共处,这不对劲。
宋盈玉将方才的事回想了一遍。她告诉了沈旻,宋家和卫家联姻的重要消息;虽拒绝了沈旻的示好,但对他也是有利的,她还表达了“对师长的敬爱”,如此当没什么得罪沈旻的地方;且他最后也说了“随你”,应该不至于食言而肥。
宋盈玉轻松笑道,“没什么不好。王爷温和仁善,怎会与我这刚及笄的小女子为难。”
到了宋府,在垂花门遇到前来迎接的孙氏,难免又被她关切询问一番。
两人挽着胳膊朝院内走,孙氏疑道,“王爷到底因何事寻你?”
宋盈玉想着,沈旻最终也没说起是什么事,他不是疏忽的人,可见事情或许就是对她示好本身。
宋盈玉笑道,“也没什么要紧,只是王爷想要与我结亲,探我口风,我婉拒了。”
她没说沈旻大概是想纳她为妾,怕气着母亲。
孙氏眉头蹙着,极为不解,“这么些年都未看中你,这会子怎么忽然又中意了?”
难不成饱读圣贤书的秦王,也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送到手的甜瓜不要,喜欢强扭的苦瓜?
宋盈玉不知母亲都想了些什么,语气带着点哄人开心的娇俏,笑道,“兴许是因女儿懂事了,秦王便又觉得我值得被看上。可如今,是我……”
她压低了声音,俏脸堆满了灵动的笑意,“看不上他。”
孙氏顿时想起宋盈玉这些年在沈旻那里受的委屈,爱怜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髻,“我们的阿玉,世上最懂事、最好,满园的花儿都比不上。”
既然提到了宋盈玉的亲事,孙氏思虑道,“你姐姐的婚事定下,你也该寻一门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