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金开始不自在起来,眼神一直往下,给甄氏行礼道:“侯夫人,民女有事要找世子,请夫人行个好。”
她的话一出,甄氏明显眼神黯了黯,“小金你。。。”
顿了顿,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去请世子。”
然后,她慢慢朝佩金走近过来。
佩金眼尾余光看见人朝她过来了,有些慌措地后退了一些。
“小金,听说你娘病了,我们先不要站这里说话了,跟我进府里,府里有大夫可为你娘医治,好不好?”
佩金这才微微抬头,发现侯夫人这些年,外貌上基本没什么变化,不像她阿娘,已经瘦得脱了形,能看得见凹陷的眼窝,脸上皱纹也多。
不过,她鬓边还是能看见一两绺银丝的,眼神也较年轻时更深邃沉稳了。
“我。。。”佩金话一出口就哽住了。
小时候侯府爹时常夜里不归,那会儿的侯府娘恨极了他那个“需要他关照”的表妹,时常和佩金一起变着法子将侯府爹留在府里。
那会儿的侯府娘更显小女儿心性,而如今她性子稳重了,也更沉着了,遇见芸娘也没什么介怀,只一门心思和注意在佩金身上。
这让佩金感到十分困扰。
“好啦,别说这么多了,快进来吧。。。”甄氏擦掉泪,想来拉她手。
结果佩金竟一下扔下她娘跑走了。
跑着跑着,当她发现足下刺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竟然连鞋都跑掉了,刚才是被路上的尖石刺中了,脚心流了一路的血。
她蹲下来想把脚心尖石拔出的时候,鸣玉刚从衙门回来,正骑着马往府方向走。
每次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他瞧见。
“让你离开,你非不走,”男子冰冷如霜的声音传进耳,冻得她浑身抖了一抖,
“活该。。。”
佩金噙着一腔泪,狠狠地抬头瞪着马头上的人。
“我不走。”她忍着脚心的刺痛,缓缓站起身与马头上的他对峙,“我就不走,你有种杀了我啊。。。”
“你不怕死。。。”从他口中缓缓念出这几个字,“那你就不怕你娘死?”
佩金失声一笑,“世子爷贵为朝中大官,倘若被人知晓你连养母都杀,如此心狠手辣、大逆不道,怕是圣上也不敢再用你了吧?”
“倒是,牙尖嘴利。”鸣玉冷嗤一声道。
“过来。”
他朝她伸手。
佩金戒备了起来,后退几步,地上立马看见红殷的血迹。
“怎么,刚刚还说得那样厉害,如今却不敢了?”他讥道。
可她却并不被他激到,依然站在原地不肯往前。
鸣玉打马往前,路过她身旁时,突然弯腰伸手一捞,将她强硬捞上马。
尘灰飞扬,他抱着她在清晨人迹罕至的街道上驰马。
她被他带到城西一处别宅。
这处别宅是他刚刚上京任职,替圣上出谋策划立下第一桩功劳时,赐下的黄金购置的。
之所以把别宅置办在邢北府,而不是京城,是因为京城那边早已有几处永宁侯替他置办好的宅子,后来圣上也赐了他一处院宅,唯独在邢北府没有独属于他自己的院宅,便选在这里置办了。
这是一座三进的,假山水池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的宅子。
进门一座花鸟兽石影壁,绕过影壁两旁抄手游廊,右边是假山水池,左边游廊绕从一丛紫竹过。
掩隐在紫竹林中是正面五间阔的正堂,中间高挂“一砚堂”漆金牌匾,廊柱鲜红,房檐斗拱鸱吻,绿瓦红墙,富丽非常。
鸣玉那一骑大马直接骑到屋前才下马,将她也一并抱了下来。
佩金右脚脚心上有尖石扎着,鞋子也没有了,难以走路,十分狼狈。
而鸣玉显然也不打算让她走路,抱她下马后便扛沙袋似的一直扛在肩膀,沿抄手游廊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唤府里的管家:“给我找个铜镊或剪子,烧点水,一壶酒,还有金疮药。”
被当物件似的扛在身上走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自己好像一口待宰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