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卖女儿!”
何老教授是南州大学的退休教授,出身书香家庭,一辈子优雅得体,从来没和谁说过重话,也没黑过脸,认识她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同辈喜欢她,小辈尊敬她,在南州桃李遍地,地位不凡。
能让何老教授撇下教养与身段开口大骂,足见简宏胜和单娅芳有多过分。
简雯玉低下头,握住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反复摩挲。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刚才那黑心夫妇可跟我说,你好像并不排斥嫁到顾家去?”奶奶反握住简雯玉的手,“你和那孩子见过面?”
简雯玉摇头,叉了一块苹果,送到何老教授嘴边:“只是敷衍他们的话术,要是我不想嫁,他们还真能把我嫁出去?”
何老教授笑了声,躲开嘴边的苹果:“都说我不爱吃了,你秋姨还老买这么难消化的水果。不吃不吃!”
“秋姨蒸过了,是软的,”简雯玉坚持,“医生说您现在就是要吃各种各样的水果和蔬菜,少喝酒吃肉。”
何老教授勉强吃下一块:“你年纪不大,念叨起来怎么和你爷爷一样,像唐僧。”
“悟空!那你还不快快听师父的话!”简雯玉演起86版西游记来,何老教授笑着拍她一下。
玩笑片刻,何老教授又严肃起来:“你这小鬼头,每次聊你不喜欢的正事都能给我扯远了。言归正传,这门亲事,你怎么看?”
简雯玉刚要答,何老教授又补充:“先说好,以你自己为先,不要因为我老了,想让我看到你成家立业,才动结婚的想法。”
简雯玉没想到何老教授会这样说,她怔愣片刻,心道奶奶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两年前,爷爷去世,奶奶因此闷闷不乐,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今年年初彻底病倒,快半年才能下床走动。
生过一次大病后,奶奶身体大不如从前,常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她微乎其微地蹙了蹙眉,把奶奶的手握得再紧,再紧一些。
“那孩子比你大六岁,虽然年轻有为,但确实差得太大了些。”
“……”
“奶奶,”简雯玉踌躇许久,抬起头,心里酸涩,“今晚已经和顾家约好了,我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先去见见他,再做决定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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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江楼”私房菜馆位于南州市地标建筑第九十九层,装修风格保留民国岭南地区公馆的样式,古色古香,每张桌旁边都点着一盏大红灯笼。
被包了场,平时热闹的菜馆此刻庄重又寂静,偌大落地玻璃窗的圆桌旁,四位侍应生成排站,严阵以待。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紫檀太师椅上,听身边的总助汇报工作。汇报完了,点头,抬起左臂看一眼腕表,时间还没到,便扭头望向玻璃窗外。
这里是看南江景色视野最好的地方,整座繁华的南州市尽收眼底。
窗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扭曲的水柱,将夜色中所有霓虹模糊,五彩斑斓的光芒投射到男人漆黑的瞳孔中时,被化为一潭宁静幽深的水。
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扭过头。
一位佳人静立在他两米远之外。
漆黑的长直发严谨地勾在耳后,米白紧身针织衫勾勒着纤瘦窈窕的身体曲线,半截纤细的手臂裸露在外,左腕处戴着一枚翡翠镯。
那镯子圈住女人的手腕,翠色欲滴,如同一条竹叶青温顺地盘踞在羊脂白玉上。
她下身是象牙色斜盘扣半身裙,腰间有蝶戏兰花样的刺绣。
一身素净的衣服衬得女人气质淡雅清冷,就如同刺绣上的白兰。
隔着两米左右距离,他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是沉香与墨香结合的气味,他确认。
私房菜馆里有淡淡的清香,却是酒精造成的香水味,和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气味相比,逊色不止一点。
男人的眉心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优雅起身,绅士地伸出手。
“简小姐,你好,我是顾效臻。”
简雯玉一时愣住。
怎么回事?她理应对面前这个男人完全不熟悉。
可是,她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