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师,是我!”蒋月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奇怪。
“蒋月明……?”尹桂英反应过来,忙道:“你小子不是倒垃圾呢吗?倒着倒着去哪儿了?”
“我小姨突然来校门口找我,有急事儿。好像是我小妹妹……”蒋月明心里给甜甜道了一百个歉,“现在要我赶紧去医院呢!”
“哎呀,没事儿吧?”尹桂英也紧张起来。
“不知道……”蒋月明含糊着。
“那翠琴在哪儿呢?让我听听她的声儿。”尹桂英说。
“小姨抱着妹妹就去医院了,我也得赶紧去找她们了,我就给你说一声——”
“去医院的路上慢点的啊!注意安全!”尹桂英忙叮嘱。
电话啪的一声被蒋月明挂断,他心里松了口气,那边老板娘的头即将要转过来,蒋月明连忙捂着半边脸跑出去了。
尹桂英稀里糊涂的听见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她也没多想,毕竟谁能想到这小子整出了这么一茬儿,心里嘀咕:这孩子,毛毛躁躁的……甜甜可别真有事。
蒋月明刚跟王浩打架的时候,校服在地上翻了好几圈,衣服上灰扑扑的,他现在也不敢回家,翠翠要是看见他这样准得急,更何况他这张脸还破相着呢!
他漫无目的地在澧江桥上转悠,上了桥又下了桥,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王浩说的几句话,那些骂他贱不贱的、怎么那么爱管闲事的……蒋月明没在意,但是那句“没爹没娘的野种”,像根毒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这话蒋月明没少听,都听麻木了,还是那句话,谁谁家的闲事儿只要一出家门就满天飞。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父母走得早,他没办法,幸好还有翠翠,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是那句“你和李乐山一样”是什么意思?
李乐山他爸妈也……还是怎么样?
心里那根刺好像扎得更深了。李乐山那张总是平淡的脸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刘海稍长,有点遮眼睛,但尽管是这样,还是能看见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
曾经蒋月明以为自己就已经算是例外了,现在他发觉,李乐山才是例外中的例外。
他暂时瞒过了尹桂英,但是没办法瞒过李乐山,毕竟今天周五,他如果不出现在李乐山跟前,不黏着李乐山让他教自己手语,那李乐山万一问到尹桂英跟前,或者李乐山就一直傻乎乎地等着,那蒋月明也算是完了。
他努努力把自己捯饬的不那么难堪,他使劲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其实王浩下手……下手确实挺重的。
但其实蒋月明这伤势比王浩轻多了,虽然跟王浩没啥好比的,都半斤八两吧。
不然他就告诉李乐山自己不小心被车撞了,脸磕在减速带或者台阶沿儿上了?那李乐山能相信吗?
当他磨磨蹭蹭出现在约好的地方时,李乐山已经等在那里了。
“王浩是不是找你了。”李乐山的手语打得飞快,眼神紧紧锁在蒋月明脸上。在看到那明显的伤痕和淤青的瞬间,他原本平静的眸子骤然一缩,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拽住蒋月明的衣领,凑近了仔细查看。
蒋月明猛地有点不好意思,这距离近的他都能看清李乐山的眼睫毛,睫毛忽闪忽闪的,蒋月明没回答,傻傻的盯着李乐山的脸发呆。
看着李乐山最顶配置的脸,蒋月明心道,幸好。
幸好李乐山这张脸没有破相。
“是不是?”李乐山又问。
蒋月明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也不管李乐山信不信,反正先反驳就是了,“没!不是!就是被车撞了一下。”
因为李乐山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去找王浩打回来,李乐山比他矮点,还比他瘦,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样儿,也打不回来。
并且按理说,其实蒋月明已经打回来了。王浩那小子脸肿的跟个什么似的……
李乐山抿了抿嘴,他的目光在蒋月明身上转了转,又落在他灰扑扑的校服上。蓝白相间的校服一沾上灰尘就特别显眼,如果蒋月明说的被车撞是真的,那他估计不仅被撞了、脸磕在路沿儿上了,还在地上滚了不少圈……这能行吗?
他指了指蒋月明脏兮兮的校服,示意蒋月明脱下来。
蒋月明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照做了,是不是因为李乐山觉得自己这灰扑扑,像是在地上滚了四五圈的样子太好笑、太傻了?
下一秒,自己怀里突然多了件校服外套,李乐山将他的校服扔给了蒋月明,他里面也规规矩矩的穿着夏季校服,不像现在大部分学生,仗着有件外套,夏季校服也不穿了。
就比如蒋月明,他里面是件黑色短袖,他觉得自己比韩江强点,那小子还有件花衬衫呢。
蒋月明拿着这件校服,还能闻见上面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他有点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确定,“这给我穿?”
李乐山肯定地点了点头。
蒋月明乐了,三下五除二就给穿上了,带着一股淡淡的透明皂和洗衣粉混合的干净味道。李乐山的校服他穿上恰好,蒋月明就跟得到件新衣服似的转了一圈,咧着嘴一笑,恰好牵动着脸颊还有嘴角的伤,疼的龇牙咧嘴的。
许是注意到李乐山正静静地盯着自己看,蒋月明忙将这阵疼忍了下来,故作悔意地说,“早知道躺在斑马线上不起来了,还能赚一笔的。”
李乐山依旧沉默,只是那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蒋月明有些不自在,连忙转变了话题,他笑道:“李乐山,你衣服用什么洗衣液洗的,真…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