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达庄仗着?自幼与?白挽相?熟,趁机大肆敛财,三天两头卖出些真假难辨的消息,最后连县令一家都为买白挽的情报倾家荡产。”
程慎之向后一瞥,见时鸿已经怔住了,语气缓和了几分:
“后来,是望春楼的掌柜替他还清债务,将他从泥潭中拉起。又派人严加管束,这才给了他一条生路。”
“望春楼?”时鸿没料到此?事?竟还牵涉此?事?,茫然抬眼望向远处,喃喃道:“这事?……难道林公子也?有?参与?么??”
入目是满墙的朱红,那浓重的色泽并未带来半分暖意,反让时鸿想起方才牢房中?飞溅的鲜血与?难以驱散的阴森。
程慎之没有?答话,已径自步入机要阁。
时鸿站在机要阁门口,抬手看着?尚存血迹的掌心,忽然觉得达庄是生是死,白挽是善是恶,似乎都不?再重要。这重重宫阙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方方正正地将人框在里?面,憋得他喘不?上气。
他抬眼望向机要阁内,程慎之已端坐在案后,提笔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卷宗,仿佛已被规训成只知处理政务的刻板偶人。
时鸿摇了摇头,咬牙走进机要阁,重新铺开上午未写完的管理条例。
程慎之抬眼瞥他一眼,笔尖未停,心中?却是欣慰了几分。至少在这冰冷彻骨的京州城中?,还有?一人,真心实意地在他身后。
……
时光在卷宗翻阅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程慎之登基之日。
这场登基大典并未因循旧例的奢靡之风,而是在恪守规制的前提下,一切从简。
穿着?玄色冕服的程慎之立于金殿台阶之巅,面容沉静地环视群臣。金銮殿中?,文武百官按品阶着?官样礼服,垂首静立两侧。带刀侍卫沿金阶肃立排开,冰冷齐整的甲胄带来几分凛冽。
在礼官悠长的唱调中?,程慎之缓缓接过传国?玉玺。将玉玺递到他手中?的不?是旁人,正是程慎之昔日求学,在尚书房授业解惑的三朝帝师章承景。
如今若算上程慎之,这位老臣“三朝帝师“的名号,便也?可以再加一重了。
章承景将沉甸甸的玉玺稳稳放入新帝手中?,布满皱纹的指尖难以抑制地轻颤。他望着?眼前身着?玄色冕服的程慎之,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四十年前,初登金殿时的先帝。
相?似的眉眼,如出一辙的挺拔身姿,连那不?怒自威的神情都别无二致。光阴似乎就在这一刻重叠,昔日先帝的光辉今又重现。
当年尚书房中?,他起初只是欣赏程慎之字字珠玑、见解独到的策论。而真正看清了程慎之的样貌轮廓,他才惊觉这尚书房中?从不?起眼的弟子,眉眼间竟与?先帝年轻时如出一辙。
那一刻,章承景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深藏的秘密。
可他终究死死压下了栽培这孩子的念头。那时程慎之孤身一人,羽翼未丰,这般容貌若被有?心人窥破,虎视眈眈的皇帝与?太子党羽为求安稳,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如今,看到程慎之从容接过这象征天下权柄的御玺,章承景眼角不?禁湿润一瞬。他早已过了古稀之年,本欲在郊外田庄安然度过此?生。不?想暮年有?幸,竟能亲眼见证当初被蒙尘的明珠,在此?刻君临天下!
“老臣章承景,拜见陛下!”他深深俯首,将所有?的欣慰与?万千的感慨,都融入了这庄重的一拜当中?。
殿中?文武百官亦是应声?跪倒,口中?高呼“陛下万岁”。声?势如山岳浪涛般层层涌来,在偌大的金殿间回?荡不?绝。
程慎之稳稳扶起这位昔日的恩师,目光对视间微微颔首,随即毅然转身,面向跪伏的百官与?洞开的殿门。
殿外是万里?江山,是黎民百姓。
“朕,必不?负天下,亦不?忘当日‘心怀百姓,志于仁善’之诺。”
他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听得不?少苦于先帝晚年怠政的老臣动容不?已。这些日子程慎之入宫代政,他们亲眼见证这位年轻亲王如何勤勉谦虚,如何虚心纳谏,又如何于纷繁政务中?展现过人的决断。
此?刻程慎之正式登基,许多心怀家国?的老臣终于长舒一口气,仿佛悬了多年的大石终于落地。
尽管登基大典已极力从简,整套礼仪依旧格外漫长。
新帝受完百官朝拜,众臣便可依序退下。然而程慎之还需遵循旧制,前往奉先殿焚香祭拜,告明列祖列宗。
当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通往奉先殿的游廊尽头,几位老臣依旧伫立在原处,望着?新帝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发一言。
……
画卷烛火其余女子即便穿上华贵耀眼的……
新帝登基。
没?了程慎之?的传召,时鸿终于?能在白?日里偷得片刻闲暇,回到久违的将军府。
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时光快得像是荷包里的银钱,一眨眼便没?了影儿。此刻时鸿站在熟悉的卧房中,被?四壁悬挂的宝剑环绕,一时间,竟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犹豫片刻,他指尖触上床榻的机关。
沿着软梯滑入阴暗的密室,随手燃起墙角烛台,昏黄光晕下,暗室依旧保持着当初离开前的模样。
石桌上还?凌乱地摊着那些曾让他茶不思饭不想的画卷。最上方那幅,林公子的容颜依旧,可如今再看,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林公子与镇南王妃之?间,像是被?看不清的丝线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