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登金殿,当选家世相当、出身正统的官家女子入主后宫。既可稳固朝局,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当时的程慎之?强压着心头怒火,却看在登基典礼的份上终究按下不提。他初临帝位,这些进言的皆是朝中重臣,责不得,更罚不得。
况且,他们今日所言,又何?尝不是满朝文武这些时日的共同心思。
当初身为镇南王,尚可用“与发?妻情深义重,不愿纳娶”来搪塞同僚,明里暗里推拒那些想进他房中之?人。可如今身为帝王,反倒更多了身不由?己。
这世间女子万千,才貌双绝者亦是众多。可无论是以世子身份,还?是此刻的帝王之?尊,只要在这皇宫之?中,他满心所想所念,便只有那明艳的一人。
其余女子即便穿上华贵耀眼的凤袍,也终究不是他心底那光彩照人的鸾鸟。
如今,父亲和兄长为求避嫌,自愿镇守南部过着他们悠然自得、闲云野鹤的低调生活。
程慎之?独坐在窗榻上,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宫中,竟无一人可诉衷肠。
坐了许久,窗外已是漆黑一片,程慎之?终于?站起身来。他此刻只着一身单衣,柔软的丝绸布料略显宽大,松散着顺着肩颈线条滑落几分,露出当年征战边境的伤疤来。
一道道旧疤错落分布于?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为这副历经锤炼的身躯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凉风从窗角吹进来,连带着袖中的寒髓珍玉一齐带来寒意。
无他的吩咐,无人敢擅自踏进这太和殿中。哪怕今夜当值的小太监,此刻也只敢颤颤巍巍地蹲守在太和殿门外,竖直了耳朵留神里面的吩咐差遣。
程慎之?信步上前,合上窗扇,拿过火折子亲自点亮灯烛。他沉默片刻,缓缓转身,从一旁不起眼的角落中,翻出一卷画卷来。
登基前夕,他早知登基后便再难有机会回府,便特意在府中长燃烛火,画下了这副他最满意的画像。
画中人身着鹅黄裘袍,柔软的毛领衬得她容颜愈发?精致。回眸浅笑间,桂花簌簌落满她的肩头。
虽画工寥寥,难传其神韵,却已是这些时日来,他最得她风姿的一次。
程慎之?将画卷徐徐展开,未多犹豫,便将它悬挂于?寝榻之?上。仿佛这般,就能让她一同居住在这冰冷沉静的太和殿中。
伴着幽微的烛火,程慎之?定定看着那画中之?人。烛光摇曳间,面含浅笑的画中之?人竟像当真活过来了似的,几步就要从画中走出,与他在这龙榻上携手共眠。
是了,即便他们成?婚数载,可在那道红绸的隔阻下,他能期盼的,也不过是能握着她的手,在这金雕玉砌的床榻上安稳睡去。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每当闭上双眼,漆黑中总会浮现那日中秋水榭上,宁鸾喋血倒下的身影。
就是那一瞬的疏忽,竟让异族伤了她、夺走了她!
思及至此,程慎之?狠狠咬牙,眼眶已是红了一半。思念如同细针,绵绵密密地刺在身上,泛起若有若无地疼意。
坐拥这天下又如何??如今困在这深宫之?中,竟连去坟前见她一面都?几乎成?了奢望。
程慎之?缓步向前,指尖轻触画中细腻的容颜。他终于?可以在这无人看守的房中卸下一切防备,在神思恍惚之?中靠近她,触碰她……
“叩叩……”
紧阖的雕花木门上,突然传来几下轻巧的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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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天都觉得凉凉的orz
好像入了v就真的没人看了
每次码字都像是面对一片无人的旷野……
有看的宝宝们吱个声好吗!
下一本一定一定会更好的!qaq
石破天惊在亲眼证实之前,他不愿将任……
“叩叩叩。”
太和殿门外?传来动静,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是谁?”抚摸着画像的程慎之面色骤冷,声音几乎从?牙缝中一字一顿地挤出。
“殿下,是末将。”门外?的人犹豫一瞬,低声开?口应道:“张回。”
程慎之一怔,当即从?虚幻和迷离当中挣脱出来。张回作为?他最得力的副将,向来知晓分寸,若非十万火急,怎会在?此时漏夜前来?
“进。”
张回闪身而进,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殿外?守夜的小太监还微眯着眼缩在?殿外?拐角处,只觉似有?风声拂过,惹得院中半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摇曳烛光中,张回单膝跪地。他风尘仆仆,眼底带着奔波的血丝。他声音沙哑,却难得带上几分难以置信与急切。
“陛下,”张回更正了称呼,眉头却依旧是紧皱着。程慎之甚少见他如此神色,心中疑惑更甚。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沉稳谨慎的张回都失了方寸?
下一刻,张回犹豫说?出的话,却让程慎之彻底怔在?原地。
“……你说?什?么??”他指尖的温度尚未从?画纸上消散,一颗心却像是骤然?沉入深海,又被猛然?抛上天际。
“末将奉陛下之命,暗查王妃墓陵,确实发现坟土有?后来翻动的痕迹。”张回将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触上冰凉的地面,“但自宁王妃下葬当日,末将便以重兵将林场周遭牢牢围守,绝无可?能有?半分差池。”
“你是说?,有?人动过……她??!”
“正因守备森严,此事?才愈发蹊跷。”张回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沉,“末将对守卫布局极有?信心,愿以性命担保,外?人绝无可?能潜入。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在?那片林场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