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淆?”
程慎之低低笑出了声,带着几分自嘲,心中却更是?笃定?。
“或许吧。有些人和事?,曾经错过一次,便足以刻骨铭心。如今,是?再也不会看走眼了。”
二人你来我往,似乎闲谈对答。棋盘上,却是?一方随意布子,一方步步紧逼。
正是?酣战之时,厅内寂静片刻,却突然听到楼梯口一阵突兀的脚步声。
二人同时抬眼望去,竟是?时鸿终于?从寒甲卫的重重包围中钻了出来,再次踏上了这非请不得入的七层。
方才时鸿被下楼的寒甲卫裹挟着带到六楼,直到瞥见牌匾上“珍宝阁”的字样,这才觉察出异样,自己?竟顺着人群下了楼。
他思索片刻,一时间,却也未动再上楼的心思。
那冷面罗刹与林公子分明认识,甚至可能情?义颇深,自己?又何苦去掺他们这久别重逢的热闹,自讨些没趣?
时鸿在珍宝阁武器区转了一圈,心里却是?越思索越心痒,围着珍品台辗转几圈,终究还是?翻涌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
新帝的威压也好,楼下飘来的饭香也罢,都阻挡不住他此刻突如其来想上楼一探的决心。
何况程慎之只?命寒甲卫退守七层,并未要求他一同回避。方才林公子对他的上楼也不置可否。
打定?主意,时鸿钻过楼梯中密密麻麻等候的寒甲卫,径直踏入七楼之上。然而就在他抬眼的刹那,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牢牢定?格于?一人。
“小黑……?”
刚上楼时,时鸿被层层寒甲卫阻挡了视线,未能看清内里情?形。此刻再没了遮掩,他只?略一晃眼,便被白衣公子身后那道浑身漆黑的身影摄取了全部心神。
林公子身后左右侍立两名亲信。右侧那个眼眶微红的,是?他曾在镇南王府遇见过的青露,那时她尚侍奉在王妃身侧,不知何时竟来了这望春楼。而立于?左侧的那位……
那人头戴黑纱斗笠,抱着剑漠然肃立,沉寂得仿佛一道悄无声息的影。
时鸿又怎会认不出,那分明是?他多日?未见的小黑!
他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不由地屏住了气息。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斗笠微偏,动作间流露出几分惊讶。
时鸿几乎想效仿程慎之那般,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却敏锐地察觉到黑纱后,投来一道冷冽的目光。
那目光如寒刃一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
“你上来做什么?”
先?开口的却是?程慎之,他面色不悦,冷眼扫向时鸿,目光中暗含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可时鸿恍若未闻,仍怔愣地看着不远处的青霜,固执地再次开口:
“你是?不是?……许久未去将军府的小黑?”
程慎之眉头紧锁,心中更是?疑惑。不知何时,时鸿竟也与望春楼有了牵扯?他所谓的小黑,便是?那神秘寡言的黑衣人?
厅中众人正暗自揣度着,却听那黑衣人冷淡开口。声音透过黑纱,平添几分朦胧:
“望春楼中,从无叫小黑之人。”
宁鸾把玩棋子的手微停,眼波向后轻轻一瞥。见青霜不动如山,对时鸿的热切没有半分动容,便已然明了她不愿相认的心意。
她不禁在暗叹:面对情?爱,这望春楼中人竟一个比一个退避三舍,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
见场中气氛愈发僵持,她当?即莞尔一笑,出声打破这骤然僵持的局面:
“是?时小将军啊,多日?未见,不知将军别来无恙?”
她对时鸿格外和颜悦色,原因无他,只?因想起曾赠他的那柄剑,如今还未去收该有的报酬。
而时鸿被她这么一唤,这才勉强将目光从黑袍人身上移开,落在一身白衣的“林公子”身上。听闻掌柜的主动问候,他连忙拱手回礼:
“林……林公子,许久不见。还未谢过公子当?日?赠菜之情?。”时鸿说着拍了拍额头,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笑意。
程慎之指间拈着枚黑子,冷眼旁观,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离。
他竟不知道,时鸿何时又与望春楼的掌柜如此熟稔了?看这情?状,分明是?熟识已久,绝非泛泛之交。
莫非他们早已私下往来多次?而时鸿……是?否早就知晓了林公子的真实身份?
就连当?初他与宁鸾二人同赴夜宴,时鸿与宁鸾在席间相谈甚欢的情?景,此刻也莫名涌上心头。
难道那时他们因在望春楼早有交集,才显得格外投缘,连一盏桂花蜜糖都要特意多送一份入府?
一股酸涩混杂着怒意,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刹那间,他只?觉得连夜的奔波劳顿简直成了笑话。自己?费尽心思追查探寻,难道竟被时鸿这小子捷足先?登?
“林公子,该你下了。”
程慎之打断了仍在寒暄的二人,指节重重叩在棋盘边缘,发出突兀的声响。他眉宇间的不耐烦之色溢于?言表,几乎再难以掩饰分毫。
这般失态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输赢之间是答应替他寻人?可那个人,……
“林公子,该你下了。”
程慎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愣一瞬。
哪怕是泰山压顶,异族兵临城下,他程慎之,又何?曾这般失态过?
时鸿原本还沉浸在登上七层、偶遇故人的喜悦之中,被程慎之这冷不防的一声弄得一愣。他侧过头,满脸无辜地?望过去,心里直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