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似都?专注在棋盘上,却又像漫不经心般地?同时开口。两道声音撞在一起,竟比眼前的棋局更显得惊险几分。
“何?出此言?”宁鸾压着变了调的嗓音,忍不住轻笑,“若真要说舍不得时小将军的,那也该是另有?其人。”
程慎之不知?她打的什么哑谜,只?觉此话一出,厅内空气骤然又冷了几分。而对面的棋路也愈发凌厉逼人,步步暗藏杀机,迫得他不得不收敛心神?,全力应对。
起初他心绪不宁,未能察觉,此刻才惊觉,对坐之人的棋风诡异难测,落子间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藏刀锋。
他久经沙场磨砺出的直觉,连同暗藏心底的那腔热血,竟在这方寸棋盘上被全然唤醒。
你来我往间,程慎之竟仿佛嗅到了来自南部边境的风沙,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伴着千军万马的嘶鸣扑面而来。
这熟悉而凛冽的杀伐之气,令他不禁凝神?深思?:他的阿鸾,当真有?这般凌厉决断的棋艺?
宁鸾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心神?亦被这局棋牢牢牵动。
这残局原是她前些日子为打发时间,拉着宁长明所下。当初宁长明执黑子,虽棋艺不俗,却难免急功近利,屡屡冒失激进。在她的白子步步紧逼下,黑棋早已显露败象。
恰逢商队有?人来寻宁长明查验货物,这盘棋便只?下了一半,被人忘却,孤零零地?搁在小春台中。
谁知?经程慎之前几日连补数手,竟将那些本已显露的破绽一一串联,暗地?里调动起每一颗相邻的棋子,巧妙化作?诱敌深入的陷阱。
宁鸾本不是好棋之人,当年在宁丞相半是督促半是强迫下学棋,也不过跟着教习师傅学了个半吊子,勉强算是入门。
可自执掌这望春楼后,她渐渐领悟到方寸棋盘间厮杀的玄妙。棋盘上虽仅有?黑白两色,却也能暗藏千军万马。每一次思?量落子,都?是谋略与心性的激烈交锋。
程慎之离京征战那些年,青霜曾在这楼中陪她研习棋艺。
如今虽已记不清具体?棋谱,但?当年磨炼出的技艺早已深入骨髓,化作?本能。甚至在忘却前尘之后,她的棋风反而更添了几分不受拘束的锐利锋芒。
棋局下到深处,她亦是沉浸在棋局之中。程慎之的黑子如困兽突围,步步为营,她的白子也丝毫不甘落后,灵巧迂回,在看似不经意的落子间暗藏机锋。
一时间,二人都?屏息凝神?,唯有?棋子轻点棋盘之声。在这无声的攻守往来间,楼外的喧嚣、身份的桎梏、未解的谜团,竟都?暂时消散于棋局之中。
这一手,程慎之思?索得微微皱眉。指尖的黑子悬停许久,最终落在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位置。
这一子既落,原本纠缠不清难分上下的棋局,竟骤然明朗。
黑棋以?精妙至微的破局之法,竟将白子先前布下的连环杀招尽数瓦解。宁鸾望着棋盘细看,微怔之后,唇角带起一抹清浅笑意。
“是我输了。”
她将指间摩挲许久的白子轻轻放入棋盒,棋子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干脆利落得丝毫不拖泥带水,似乎也因此局想明白了什么,忽而抬头,极轻地?对程慎之道:
“今日一局,获益良多。可惜终究技不如人,暂差一着。若得机缘,他日必当再向贵客请教。不过此番,既然是贵客赢了……”
宁鸾略作?沉吟,似在斟酌字句:“方才贵客所请之事,望春楼应下了。”
应下了?程慎之尚且沉浸在那精妙绝伦的棋局当中,待回过神?时,把?玩棋子的指尖突然一停。
是答应替他寻人?可那个人,分明近在咫尺,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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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明天请假一天不更新哦
最近加班比较多,实在是人都给干麻了
晚上写文困到晕厥
再不缓缓就离猝死不远了[捂脸笑哭]
同时也感谢一直给我鼓励给我投喂营养液的宝子!
感觉因此从前段时间的eo中复活了[摸头]
疯狂笔芯[红心]
逆天改命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是答应替他?寻人?可那个人,分明近在咫尺,就在眼前?。
程慎之抬眼看向对坐之人,却见那位“林公子“正垂首凝神,素手轻抬,将盘上散落的白子一一拾回棋盒之中。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似乎未曾察觉他?近乎冒犯的目光。
他?转而紧盯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心底却是暗恼着,从前?竟从未与阿鸾同下过棋,此刻若是在镇南王府,他?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将那葱白似的指尖拢入自己掌心。
心头百转千回,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认命般地收回视线,默默将棋盘上散落的黑子收入掌中。过了半晌,才终是展眉一笑。
“林公子,”他?忽然开口,意料之中地与闻声抬眸的宁鸾对上视线。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脱口唤出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
“素来?听闻,望春楼办事最是稳妥。”他?稳住声线,把玩着手上温润微凉的棋子,“程某不改初衷,若能寻得那人……”
“唯君两心同,愿以山河聘。”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目光灼热,漆黑的眼瞳中是动人的诚意和?决心。
连侍立一旁的青露都不由?动容,悄悄抬眸瞥向前?方。
“贵客放心便是。”宁鸾波澜不惊,若无其事地将最后一枚白子落入盒中,“望春楼既然接下,便断没有失信于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