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粗瓷茶杯,沉吟道:“依孩儿愚见,这绝不是东方不败的命令,而是杨莲亭的奸计。看?来……杨莲亭对我们近来行事并非全无所?知,可他此刻仍不思团结教众,反而加倍倒行逆施,我看?他……离死期不远了。”
“圣子说得一点不错,杨莲亭在教中作威作福,早晚自取灭亡!”
楚曦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竟突兀地从茶摊外响起,接过了他的话头。他不及多想,右手按剑,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龙吟,长剑已然出鞘半尺!任我行周身已然杀气勃发,他将手中茶杯置于?桌上,杯中茶水却已被他掌中运起的内力?激得四下飞溅!
这一下,茶摊老板与其他客人早被吓得四散奔逃,楚曦缓缓起身,眼神一凛,朗声道:“不知是哪位朋友,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就不必再藏头露尾了,还请出来说话!”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前方,只?见从那街角阴影之中,转出两?个人来。当先的一名老者?,身穿青衣,长手长脚,一双眼睛精光灿烂,甚有?威势,看?来就是方才出声接话之人。楚曦与这人虽不熟识,却还是立即将他认了出来:“原来是上官长老,久违了。”
此人名叫上官云,是日月神教中的一把?好手,江湖人称“雕侠”,武功高强,远在一般寻常门派、帮会的领头人之上。他加入日月神教也不过是近年来的事,因此只?识得楚曦,却对任我行知之甚少?。
东方不败掌权后,许多教中有?头有?脸的人,不是被害,就是以归隐之名避祸。这上官云资历较浅,因此深得东方不败和杨莲亭的宠信。此时此刻,他竟出来附和楚曦之言,倒令楚曦大为意外。
更出乎楚曦意料的,还是上官云身后那人。他也穿着一袭青衫,面容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眉目疏朗,面带笑容,不是本该在开封养伤的令狐冲又是谁?
“令狐兄?你……你怎么来了!”楚曦干脆利落地还剑入鞘,迅速上前两?步,也顾不上什么少?主威仪,与迎上来的令狐冲四手交握,语声微颤,显然是惊喜万分:“你……你的病,可已经?大好了?”
令狐冲用力?握着楚曦的手,正要答话,上官云咳嗽两?声,提醒道:“两?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今杨莲亭大张旗鼓地捉拿童长老,四下难保没有?他的耳目正在暗中窥探。属下知道一处隐秘的所?在,还请几位先随我来。”
楚曦与令狐冲这才缓缓撒开了手,他转头看?向任我行,以眼神示意,任我行微微点头,打了个暗语,示意跟去?无妨。三人跟着上官云迅速离开茶摊,避开人流,穿街过巷,钻进一处僻静院落。上官云反手关紧院门,周遭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楚曦摘下头上斗笠,又扯下蒙脸的围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任我行身侧,郑重引见道:“令狐兄,上官长老,这位便是家父,神教任教主。”
令狐冲与上官云闻言,神色俱是一凛。
令狐冲虽早知楚曦身份,但骤然见到这位昔日威震江湖的魔教前教主,仍不免心头震动。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襄助楚曦,当下也不多言,只?依着江湖规矩,抱拳朗声道:“晚辈令狐冲,见过任教主。”
楚曦在一旁对任我行道:“爹爹,这位是孩儿在江湖上结识的挚友,令狐兄。他的剑法出神入化,早已得了风清扬老先生的真传,更在孩儿之上。”
任我行目光如电,在令狐冲身上扫过,见他气度豁达,眼神清明,又听楚曦如此夸赞,眼中立即生出了几分欣赏:“好,小子不错!任某未在江湖行走这些年,江湖上倒添了这许多后起之秀!”
说完,他又看?向上官云,微笑道:“上官雕侠的名声与为人,任某还是听说过的。只?是先前听曦儿说起,你自数年前加入神教之后,一直在为东方不败办事,深得器重。如今……怎么想起与我们这些‘叛教逆党’为伍了?”
上官云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十分尴尬。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便朝任我行深深一揖,苦笑道:“任教主明鉴!属下往日为东方不败效力?,实有?不得已的缘由。如今杨莲亭仗其宠信,气焰熏天,圣教早晚有?倾颓之势,属下实不忍见!”
“如今,任教主重出江湖,意在为神教拨乱反正。圣子往日在教中之时,也多有?恩德施于?我等。属下思之再三,与其坐等杨莲亭屠刀加颈,不如追随明主,为神教除害!今日冒死前来,便是献上此心,任凭教主与圣子驱策!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三刀六洞之刑!”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教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他见任我行没再继续讥刺于?他,立刻对着任我行和楚曦深深一揖,语气也变得越发恭敬起来:“愿教主仙福永享,圣子智勇无双,带领我等重振神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早就听说“雕侠”上官云武功既高,人又耿直,此刻见他满口谀辞,陈腔滥调,立时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江湖上传闻多误,他上官云只?是浪得虚名?
楚曦见状,知道他心中所?想,对上官云轻轻摆了摆手,淡然笑道:“上官长老,这等‘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虚词,都是杨莲亭搞出来奉承东方不败的玩意儿,听着实在腻味。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便不必再说这些了。”
上官云闻言一愣,自杨莲亭搞出这套阿谀奉承之词,黑木崖上人人都得照说不误,若是其他人都说,你却不说,或是说得稍有?不敬,立时便有?杀身之祸。他本也不喜这些,但在东方不败的威势之下,竟也渐渐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