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举重若轻的修为,着实令人?骇然?。
楚曦深受“病弱”状态束缚,尽管手上招式愈发凌厉精准,还是无法在九幽神君的攻势下长久支撑。此刻,他已?然?脏腑如焚,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经络中不住攒刺,冷汗涔涔直下,几乎昏厥过?去?。
终于,在楚曦一次竭力闪避青色丝带的横扫之后,那赤红色的丝带似乎早已?等待多时,悄无声息地钻入他防御的空隙,精准无比地点向他的胸口膻中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那赤红丝带在触及他衣袍的瞬间,力道由刚化柔,并未点实,而是如同灵巧的藤蔓般,倏地缠绕上他的腰肢。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楚曦只觉得身子?一轻,已?被那丝带凌空带起,轻飘飘地落向了白玉石台。
九幽神君将他安置在自己?身前,一只枯瘦的寒凉的手掌从黑袍中伸出,轻轻替他拭去?额角和下颌的汗珠,动作略显生硬,却带着在九幽神君身上极为罕见的温情。
他很?快收回?了手,声音也变得淡漠起来,但?细听之下,毫无冰冷之意:“韧性尚可,悟性也不错。懂得融会贯通,而非死守成规。临敌机变,比死练招式更重要。你这般年纪,能做到如此,已?属难得。”
“多谢爹爹指点,孩儿明白。”
楚曦心中微微一松,知道这最后的考校,自己?也已?过?关。虽然?不知道九幽神君究竟用上了几成功力,但?……自己?如今的武功,行走江湖,应当已?是足够。就算是遇到戚少商这样的高手,也不至于迅速落败。
九幽神君嗯了一声,不忘叮嘱道:“连云寨之事,就交由你来处置。方才给你的那瓶药,切记,至少三日需服一次,不可延误。此外?,须得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为上。毕竟,你的身子?……经不起太多折腾。”
楚曦郑重地应了一声,调匀呼吸,正准备起身告退,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九幽神君身后……似乎放着什么东西。凝神看时,才发现是一个刚雕成不久的木雕小人?。
那是一个女子?的形象,衣袂飘飘,面容绝美,眉宇间带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却又在眼角唇边,被雕刻者?赋予了极其微妙的、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木头?本身的纹理还很?新,雕工却异常精细,栩栩如生。
这女子?……但?一见到她?,心中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几乎可以马上确定,这木雕所刻之人?,就是那个素未谋面,却一直默默关心着他的生母!
他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浮了上来。他缓缓伸出手,指向那个木雕,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爹爹……那个木人?,雕得真好。可以……可以送给孩儿吗?”
九幽神君笼罩在黑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楚曦几乎以为触怒了父亲,准备收回?请求时,他才缓缓转过?身,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极其珍惜地将那个小小的木雕拿在手中。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在那木雕女子?的脸庞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密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就这样又沉默了半晌,才有些别扭地将木雕递出,声音嘶哑而低沉:“拿去?吧……小心收好了。”
“多谢爹爹!”楚曦喜不自胜地接过?木雕,小心翼翼地将之紧紧握在手里。有了这个东西,他便?多了一条寻找母亲的线索,完成支线任务就多了一分希望。
他再次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密室石门。
就在他即将按动开门机关之时,九幽神君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曦儿。”
楚曦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但?还是立即回?身,走到白玉石台前:“爹爹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九幽神君端坐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沉,他并未立刻开口,仿佛在仔细斟酌词句。
片刻后,那嘶哑淡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此番外?出,有两件要事,你须切记。”
“第一件,便?是隐藏身份,非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暴露你与九幽一脉的渊源。为父在江湖上向来恣意妄为,仇家遍布,他们奈何?不了我,却未必不会联手针对你。”
楚曦郑重点头?:“孩儿绝不敢大?意。”
“第二……”九幽神君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冷,好似从地底传来一般,“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今日甜如蜜糖,来日鸩酒砒霜。莫要轻信任何?人?,更不要……轻易表露真心。”
这几句话中的告诫之意远超寻常,楚曦正凝神细听,却见九幽神君竟在下一刻,缓缓抬起双手。随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一点点拉开了自己?胸前的黑袍!
黑袍之下的躯体?,并不像楚曦预想的那般苍老。或许是因为内功深厚九幽神君的胸膛精壮结实,肌理分明,宛如青年一般。然?而……就在那心脏要害的位置,盘踞着一个极其狰狞可怖的伤口!
那伤口颜色深暗,边缘扭曲,虽愈合依旧,但?依旧清晰地诉说着当初那一击是何?等致命,出手之人?是何?等狠绝。这伤若不是落在九幽神君身上,但?凡换一个功力稍浅薄些的高手,恐怕早被送上黄泉路了!
“可看清楚了?”九幽神君的声音将楚曦从震骇中拉回?,那嘶哑的语调里,此刻竟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嘲,“这……便?是‘她?’亲手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