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冰锥刺骨,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穆鸠平猛地?一拍大腿,虎目含泪,嘶声道:“楚兄弟说得对!咱们连云寨的汉子,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怎么能为了自己活命,去连累不相干之人?!大哥,这毁诺城,咱们去不得!死也去不得!”
戚少商紧闭双眼,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最终,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与决绝:“楚少侠……你说得对!是我?……是我?又糊涂了!险些因我?一念之差,害了红泪和满城姐妹!毁诺城……我?们不能去,绝不能连累她?们!”
雷卷也?缓缓点头,看向楚曦的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这个神秘的白发青年,在自身难保的绝境中,还能有如此胸怀和远见,实在难得。
“可?是……”沈边儿环顾着四周漆黑的、仿佛隐藏着无数追兵的山林,突然开口,“毁诺城去不得,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刘独峰又快来了。再拖下去,岂不是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楚曦艰难地?吸了口气,胸腔里火烧火燎般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再次停顿片刻,“兄弟们已在此休整了一阵,我?们趁天明之前,假意赶往毁诺城,其实在碎云渊前的林子里,杀个?回马枪,趁敌人?不备,突出重围,直奔……青天寨!”
穆鸠平一愣:“青天寨?”
“对,青天寨!”楚曦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青天寨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兵强马壮,根基深厚。加之青天寨地?势险要,就算是要与朝廷兵马正面抗衡,也?丝毫不惧。刘独峰为人?谨慎,若摸不清寨中情形,他不会贸然进?袭。”
青天寨的领袖,原本是义薄云天的老英雄“三绝一声雷”伍刚中,但?伍刚中在楚相玉一案中不幸身故,“青天寨”的重任便落在了他的爱婿、戚少商的好友——“急电”殷乘风的肩上。虽然殷乘风因爱妻身故,性?情大变,但?青天寨多年积累的实力,毕竟不容小觑。
“好,就去青天寨!”戚少商眼中血丝密布,却已燃起决死一搏的火焰,“殷乘风与我?相交莫逆,为人?又极正派,我?们正该去那儿!”
雷卷眉头微蹙,似在权衡此策的利弊:“青天寨确是条路,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如何能脱离刘独峰的追捕?”
楚曦暗赞雷卷果然心思缜密,立即补充道:“诸位,刘独峰也?是人?,不是神仙,他并非无懈可?击。此人?武功智计虽高,却有?异乎常人?的洁癖,尤其厌恶污秽泥泞之地?。我?们就专挑泥泞难行的山路走,哪里是他不愿去的,我?们就往哪里去,直到?抵达青天寨为止!”
这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出自楚曦之口,又结合刘独峰的怪癖,竟让人?无法反驳。这个?法子……虽没有?十成把握能拦住刘独峰,却能为他们争取到?不少时间。
那刘独峰如果真追了上来,该怎么办?
众人?心中都有?这个?问题,但?谁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那就意味着……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必须有?人?站出来殿后,而且,极有?可?能……牺牲。
雷卷重重咳嗽了几?声,率先打破了沉默:“此计可?行,只是顾惜朝与那群朝廷鹰犬追得太紧,需有?人?断后阻敌。边儿,我?们留下。”
“是,卷哥。”沈边儿沉沉地?应了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黑沉沉的密林,仿佛那些阴影里……随时会扑出致命的毒蛇。
雷卷点了点头,但?很快以袖掩唇,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单薄的身躯在厚重的毛裘下不住颤抖着,咳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沈边儿立刻上前一步,一手稳稳扶住雷卷的臂膀,一手轻拍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担忧,低声道:“卷哥,你……”
楚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从怀中取出那个?珍贵的玉瓶,倒出一颗丹药,犹豫了片刻,还是递了过去:“雷门主?,若信得过在下,不妨服下此药,或可?缓解一二。”
雷卷那双总是带着凄凉倦意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问,立即将药服下。运功将药力化开后,那急促的喘息和肺部传来的疼痛感顿时都平复了不少。他深深看了楚曦一眼,重重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言语,但?意思已然明了——他,承了这份情。
“好,既然雷门主?如此爽快就服了在下的丹药,那便是信得过我?。”楚曦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这笑意转瞬即逝,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取代,“那便请雷门主?带着大家先行一步,交由我?一人?断后即可?。”
“不可?!”戚少商立即反对,“楚兄弟,你已为我?们做得太多,怎么能又让你一人?涉险?我?戚少商如今虽然落魄,却也?绝非贪生怕死、弃朋友于不顾之人?!”
“戚寨主?!”楚曦的声音急切地?拔高,刚刚开口,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现?在……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他们要的是你的命,但?你的命……你的命关系着连云寨的血仇,关系着兄弟们的期望!你若留下,他们只会更加不择手段!至于我?……我?自有?脱身之法!”
楚曦说完这些,迅速从怀中拿出一条干净的丝帕,把玉瓶中的丹药倒出一半,用丝帕包好,直接塞到?雷卷手里:“雷门主?,这些药你拿着,路上或有?用处。你快带着兄弟们走,直奔拒马沟、青天寨!我?一旦脱险,就尽快赶来与你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