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再次穿透了朦胧的睡意。楚曦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这一次,竟然真的抵抗住了那巨大的阻力……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但很快便清晰起来。当先映入眼?帘的,正是小满那张写满担忧和惊喜的脸庞。只是他整个人都有些憔悴,眼?睛比之前?更加红肿,看来这些日子,没少偷偷在他身边掉眼?泪。
“师……师父!”小满高声惊叫起来,“您真的醒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一定?会醒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整个人几乎要扑到楚曦身上,又强自克制住,只是紧紧抓住了楚曦微凉的手腕,试图通过他脉搏的跳动,来证明?这次苏醒,不是他的一场幻觉:“师父!我……我每天都求神拜佛……每天都来和您说话?……看来是我的诚心……诚心感动上天了!”
求神拜佛?感动上天?
楚曦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自然不相信是什么神佛保佑了他,他之所以能醒过来,全靠小满、那神秘的兰香女?子,还有……那匹极有灵性的白马。
不过,他还是努力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我没事……辛苦你了……小满。”
说完,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等稍微恢复了一两分力气,才缓缓道:“小满……扶我……坐起来。”
“是,师父,您小心着点!”小满立刻应声,双手小心地托在楚曦腋下,将他慢慢扶起,生怕再牵动他的伤势。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一阵钝痛,楚曦只觉两股刚刚平复下去的内息似乎又在体内蠢蠢欲动,但仍咬紧了牙关,配合着小满的力道,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挪动身体。
等他完全坐起了身子,小满这才撤了一边的手掌,取来靠枕,仔仔细细地垫在他身后。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楚曦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暗才慢慢退去,让他得以看清周遭环境。
这是一间极其雅致的竹舍,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兰香与药香,沁人心脾。只是,这并?非寻常客栈或农家,而像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闺房。
竹帘半卷,窗外绿影婆娑,室内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用心。床边不远处,一张小巧的湘妃竹榻旁,放着同?色的矮几。几上除了药碗,还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以及数个形制奇特的玉瓶。
靠墙……立着一架竹制的梳妆台,台上仅有一面菱花铜镜、一把玉梳,以及一个盛着几朵半开兰花的白瓷小碟——那幽淡的兰香正是由此而来。
楚曦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目光缓缓扫过这陌生的居所,最终落回一脸激动的小满身上:
“小满……我们这是……在哪里??”
小满连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谨慎:“师父,这里?是‘竹溪医庐’。”
他顿了一顿,似乎怕楚曦不明?白,又急急补充道:“是那位……那位救您的仙子住的地方。她叫‘兰姑’,是个心善的大夫,就是她安排您住在这里?养伤的,要不是她每天陪在您身边给您治病,我……我真怕师父你……”
“兰姑?”楚曦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昏睡了许久,此刻初醒,大脑运转得似乎比平时迟缓许多?,否则,他早就该想到了。
小满见师父一脸茫然,连忙从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楚曦无比珍惜的木雕,伸手递到他眼?前?:“师父,你看!这个人就是兰姑!她和您一直带着的这个木雕……长得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楚曦的目光落在小满手中那熟悉的木雕上,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木雕人像清冷的眉眼?、飘然的衣袂……与他昏沉中感受到的那份温柔,那抹兰香……还有“她”……就是“兰姑”……吗?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追问:“你说……她的长相,和这木雕……一模一样?”
小满用力点了点头,不过很快蹙起了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解之事,脸上倏地露出极其困惑的表情,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师父,我向你保证,这雕像就是兰姑没错!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就像照着这木雕活过来似的!只是……您不是说,这木雕……刻的是您的娘亲吗?”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忍不住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耳朵:“这就怪了!兰姑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模样,和师父您差不多?年纪,怎么可能是师父的娘亲呢?”
他急得抓耳挠腮,似乎想努力证明?自己的眼?睛没花,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给出一个令楚曦信服的解释。
但只是这几句话?,就已经让楚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用手轻轻扶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忍着身体的虚弱和无处不在的疼痛感,尽力思索着什么。
九幽神君从来不会向他细说母亲的事,就算他苦苦追问,他也是缄默不言,讳莫如?深。但他知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一些特殊的功法,就有驻颜延寿之效,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能让人容颜常驻,青春不改。
九幽神君自己,就修习过这类功法,他的形貌体态,就比同?龄人年轻得多?。如?果说……自己的母亲也会那种功法,以致容颜不老,始终保持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模样……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