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片刻,才安慰道?:“张五并不在?此处,或许……他并未遇难,只是暂时与我们失散了。”
刘独峰点了点头,嘴唇轻颤,喃喃地道?:“是啊……小五子……可能还?活着?……”
戚少商与楚曦并肩掘土,轻声解释:“方才我们在?庙中……遭遇了九幽老怪。他施展幻音与幻术,我无法可破,还?中了九幽的独门迷香。若不是刘大人及时出手……只可惜,刘大人为了我……让六哥……”
刘独峰长叹一声,摇头道?:“也不仅仅是为了你,我料想我若去救援小五、小六他们,九幽老怪擒住你之后,也不会善罢甘休,还?会设法取我的性命。故此,我假装离开救援,先发?制人,一举重创了他。”
听?到九幽神君受伤,楚曦的心中猛然一沉。
狐震碑和“泡泡”这两人,他是非杀不可的。但杀死他们,又无疑会让九幽神君失去除自己以外?的援助。到时候,就凭自己和九幽神君两人联手,是否能对付刘独峰与戚少商?
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地掩藏身份,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最?大的效用。
刘独峰接着?说道?:“九幽老怪门下弟子众多,他一定还?有别的徒弟在?外?把风。刚刚放出的那道?烟花,定是告诉老怪,我已经离开山神庙,前往救援,示意他可以动手。只是这烟花传递的讯息……未免失误。”
楚曦趁机问道?:“刘大人,九幽老怪伤势如何??若他已然元气大伤,那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举冲出包围?”
刘独峰摇头道?:“九幽老怪伤势如何?,我也并不清楚。我先以‘一雷天下响’的功夫重创了他,他也在?施放幻术的间隙,趁我不备,伤了我一记。临退走前,他还?不死心,全力与我对了一掌——这一下,谁也没讨得了好。”
戚少商面色也不好看,显然方才也被九幽神君所伤,只是有刘独峰在?旁护持,这才不至于?丧命。他看着?刘独峰,突然说道?:“我听?说刘大人的几?位属下,都被刘大人各传了一件宝贝利器。当日息大娘若没有顺手拿去‘灭魔弹月弯’,今日……”
刘独峰“嘿”了一声,打?断了戚少商的话:“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有也好,无也罢,斯人已逝,再见这些、提这些东西,无非徒增伤感罢了。”
“我平生惯用六把宝剑:‘红花’‘黄云’‘蓝玉’‘碧苔’‘黑山’‘白水’,而今黑、蓝、白三剑已毁,仅存黄、青、红三剑。神兵利器,宝剑古鞘,尚且如此。这人世间,又有哪一事哪一物能永存?”
楚曦见刘独峰说得伤感?,不由想起?廖六临终时的嘱托。
他答应廖六尽力保全刘独峰的性命,这无疑是给他自己又套上了一具枷锁。
他能否毁诺?
诚然,他所在?的这个世界,不过是虚拟游戏当中的一环。只是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几乎忘记这只是一段被预设好的代码。为了最?终的任务,牺牲一个出场不多的npc的遗愿,似乎理所当然。
但我们身处这个虚幻的世界之中时,付出的种种努力,经历的生老病死、酸甜苦辣,却?都是真实的。我们会因为两心相许之人久别重逢而笑,也会为慷慨悲歌之士黯然陨落而悲。刚刚那份目睹忠诚与牺牲所带来的触动,难道?也是假的吗?
他不认同刘独峰方才所说。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纵然都有生灭之时,花会凋零,剑会折断,人也会逝去。
但总有一些东西,比如廖六对刘独峰至死不改的忠诚,比如那份跨越了身份立场的生死相托……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不会随着?某一个人的死去或者某一件器物的损毁而彻底消灭。它们会化作记忆,融入血脉,成为故事,在?时间的长河中,以另一种形式一直一直传递下去。
正因为万物易逝,这些于?消亡中坚持存续的“念”,才显得尤为珍贵。
所以,他不能毁诺。
三人奋力掘土,很快就挖出了一个较深的土坑。刘独峰小心翼翼地将廖六的遗体?抱起?,亲自安置进冰冷的土坑中,用自己的衣袖,最?后一次,细细擦去廖六脸上沾染的尘土。
此刻的他,华服污损,满手泥泞,那些所谓的洁癖与讲究,在?这时候……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三人继续默默地填土,立坟。没有立墓碑,只有一堆新垒的黄土。
戚少商看着?刘独峰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分?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干涩:“刘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刘独峰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明显的悲戚,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经过痛苦淬炼后的平静。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戚少商,沉声道?:“戚寨主,往后……不必再叫我大人了。这一路生死与共,若戚寨主不嫌弃……你我便交了这个朋友吧,叫我刘独峰。”
戚少商似乎也有点惊讶,但很快回应道?:“刘大人,你的提议……恕难从命。或者说,现在?不行。此刻,我是犯人,你是捕头,假如我们是朋友,你就不好意思拿我,我也不好意思再逃跑了——但我为了报仇,又是非跑不可的。”
刘独峰叹道?:“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便勉强,只是刘某心里,依旧当你是朋友。九幽老怪如此行事,看来不仅意在?杀你,也想要我的人头。看来,我和他的新仇旧恨,是时候算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