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依旧站在船头,江风猎猎,吹拂着他如雪的白发与宽大的衣袍,在阴沉的天?色与粼粼波光映衬下,宛如谪仙临世,却?又带着凛然不可犯的无?上威严。
听到?小鱼儿的调侃,他只?是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温声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江上行船,难免遇到?些不开眼的水鬼。此番如不清理干净,大家怎能安心前行?只?望那?些心怀叵测、暗中弄鬼之人,能懂得安分?守己的道?理。否则,恐怕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江玉郎嘴唇哆嗦着,心中恨极了楚曦与小鱼儿,嘴上却?不敢应声。甲板上的船工们也才如梦初醒,看着狼藉的甲板、断裂的缆绳、消失的小艇,以及那?几处被江水冲刷后残留的淡淡水渍,无?不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厮杀、楚曦那?神魔般的手?段、还有最后那?些黑衣人屁滚尿流的逃窜,都令他们看向楚曦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畏与感激,但看向江玉郎时,却?是说不出的鄙夷。
刚才船上那?般情景,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隐约猜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杀劫,与这位“江大侠”绝对脱不了干系。
楚曦缓步走回船舱入口,并未再看江玉郎一眼,只?是对着惊魂未定的船工们温声说道?“风波已平,诸位受惊了。收拾一下,继续开船吧。”
他的声音平和依旧,船老大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高声吆喝起来:“快!快!都动起来!把甲板收拾干净!起锚,开船!”
船工们应和一声,纷纷行动起来,扫除血迹,整理缆绳,动作比平时麻利了数倍。船只?缓缓启动,继续顺流而下。
经此一役,江玉郎不得不“安分?”了许多。至少在表面上,对楚曦和小鱼儿简直是恭敬得近乎谄媚,只?是那?总低垂着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藏不住的怨毒与杀意。
就这样又行了一段时日,终于抵达了宜昌码头。船只?刚刚泊稳,江玉郎便迫不及待地对楚曦道?:“楚公子,前日江上惊魂,小弟实在是心有余悸,至今手?脚发软,不知……我们可否在此稍作休整?小弟在此地恰有几位知交好友,若能得他们照拂一二,心中也能安稳些。”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曦的神色,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只?是个受了惊吓、寻求庇护的寻常少年。
楚曦心中冷笑,正在琢磨该如何应付,小鱼儿却?已经抢在他前面叫道?:“好啊!我们就在这里上岸,有朋友嘛,总比在船上没朋友的要强,对吧?”
楚曦微笑道?:“出门在外,自?是少不得朋友的。江公子前次受惊非小,既然你?在此地有友人,那?接下来的食宿安排,便由你?代?为费心吧,也省得我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总要四?处奔波,不得安稳。”
如此一来,他便将主动权交到?了江玉郎手?中,不愁他不做出什么动作来,只?怕他不将事情闹大,江别?鹤便不会现身。
江玉郎闻言,眼底迅速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喜色,连忙躬身应道?:“楚公子体恤,小弟感激不尽!定当?为楚公子和大哥一一安排妥当?,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心中暗喜,只?道?楚曦是自?负武功高强,不将他这些小伎俩放在眼里,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对方早已织就的罗网之中。上岸之后,江玉郎果然熟门熟路,很快便在城中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安顿下来,还写了几封书信,嘱咐小二代?为传递。
安顿下来没多久,江玉郎那?几位“知交好友”便寻上了门。
为首的是个身着锦袍、腰佩长剑的年轻男子,眉宇间带着几分?将门子弟特有的骄矜。江玉郎笑意盈盈,原本的卑微姿态早已消失不见,只?是在楚曦面前依旧不敢锋芒太露,只?为他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荆州总镇将军的公子,白凌霄白大哥!”
“这位是金狮镖局总镖头的长公子,李明?生李兄!”
“这位是‘玉面神判’的公子,花惜香花兄!”
“这位是轻功江南第一的‘鬼影子’何无?双之子,‘轻烟上九霄’何冠军何兄!”
这几人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纨绔,目光扫过衣衫朴素、还与江玉郎锁在一起的小鱼儿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之色。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到?楚曦身上时,却?都不由自?主地怔了怔。
楚曦依旧是那?副从容姿态,白发如雪,气质清绝,即便身处这喧嚣酒楼,也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尘俗屏障。他并未刻意端着架子,或是存心展示什么,但他只?是站在那?里,都能瞬间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玉郎,这位公子是?”白凌霄收敛了几分?傲气,不由发问?。
江玉郎连忙介绍,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亲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位是楚曦楚公子,武功高强,风华绝代?,乃是小弟的贵客。”
说完,他又看向小鱼儿,语气瞬间冷淡下来:“这是江小鱼,楚公子的朋友。”
与先前他对小鱼儿一口一个“大哥”的谄媚态度相比,真可谓是天?差地别?。
那?几个纨绔对小鱼儿只?是敷衍地拱拱手?,注意力大半都放在楚曦身上。
尤其是其中唯一一位穿着鹅黄衣裙、名唤孙小妹的女子,一双妙目更是几乎黏在了楚曦身上。她上前两步,脸颊微红,声音也放柔了许多:“楚公子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宜昌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有几处不错的景致,若公子有暇,愿意游玩一阵,小妹愿代?为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