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双冰冷的眼眸无意间扫过人群中瘦弱的苏夭时,苏月溪的心脏猛地一缩!
又是这种感觉!
如同宿命的诅咒再次降临,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依旧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灵魂!剧烈的心痛伴随着莫名的熟悉感和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土筐都险些脱手。
是她!
洛听荷!
纵然换了一身秦朝祭司的冰冷袍服,纵然那张脸上写满了属于帝国机器的无情与刻板,但那灵魂深处的气息,那份让她世世轮回都无法逃脱的羁绊,苏月溪绝不会认错!
她是……洛泠。秦朝的祭司,负责皇家祭祀、占卜,或者……执行某些涉及神秘力量任务的帝国之刃。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夭(苏月溪)瞬间的失态和那道无法掩饰的、混合着痛苦与震惊的目光,马上的洛泠微微偏过头,冰冷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她。
那一刻,四目相对。
苏夭在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困惑?亦或是……某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宿命悸动?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洛泠的眼神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冰冷。她似乎对这个能引起她注意的、气息有些特殊的“巫女”产生了兴趣,但那兴趣并非源于情感,而是出于职责和评估。
“此女何人?”洛泠的声音响起,清冷平直,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询问一件物品。
旁边的监工立刻谄媚地跑上前,点头哈腰道:“回禀祭司大人!此女名为苏夭,乃是征召来的民妇,只是……只是平日里有些古怪,时常胡言乱语,恐是……有些巫蛊之嫌!”
洛泠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再次打量了苏夭一番。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剖开审视。
“巫?”她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陛下正需能通鬼神、卜祸福之人,以安社稷,求长生。带上她,随吾回咸阳。”
命令简洁而毋庸置疑。
立刻有两名铁甲士兵上前,粗暴地架起苏夭的胳膊。
苏夭(苏月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感受到了命运的绞索再次缠绕上脖颈,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世都要更加冰冷、更加无情。咸阳宫……洛泠……还有那萦绕在整个帝国上空的、对长生和神秘力量的狂热追求……她预感到,一个比冥婚、囚笼、战场更加恐怖的深渊,正在前方等待着她。
她被士兵推搡着,踉跄地跟在洛泠的马后,远离了这片喧嚣而绝望的长城工地。寒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狼嚎,也带来了洛泠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混合着某种祭祀香料与血腥气的复杂味道。
前路,是深不可测的帝都咸阳。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一场以爱为名、以牺牲为结局的……血祭契约?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秦朝……洛泠……我来了
秦朝篇:压抑和小太阳
从长城脚下的苦寒之地到帝国的权力心脏咸阳,是一段漫长而沉默的旅程。苏夭(苏月溪)被安置在一辆简陋的囚车中,虽然没有上枷锁,但周围铁甲士兵冰冷的目光和紧握的长戟,无声地宣告着她囚徒的身份。洛泠则始终骑着那匹神骏的黑马,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如同一尊移动的冰雕,她的目光从未在苏夭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她只是带回了一件需要评估的工具,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苏月溪透过囚车的木栏,贪婪地观察着这位秦朝的洛听荷转世。洛泠身上那股属于帝国祭司的威严与冷漠,比之民国的洛家小姐、唐朝的洛国师、三国的洛将军,似乎更加纯粹,更加不近人情。她仿佛完全摒弃了个人情感,将自身彻底熔铸进了秦帝国这部庞大而精密的战争与统治机器之中。然而,苏月溪依然能从她偶尔蹙起的眉头、或是望向天际时那一闪而逝的幽深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属于灵魂本身的疲惫与痛苦。这份认知,让她在恐惧之外,又生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路行来,景象逐渐从荒凉变得繁华。越来越宽阔平整的驰道,往来不绝的车马,以及道路两旁开始出现的规划整齐的田地和村落,无不彰显着大一统帝国强制力下的秩序。然而,这种秩序之下,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行人的脸上少有笑容,多是麻木和惶恐;即便是衣着光鲜的官吏,眉宇间也往往带着谨慎和紧张。律法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当巍峨的咸阳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即便是见惯了现代都市钢筋丛林的苏月溪,也不由得为之震撼。那不是后世经过修缮、带着温和历史感的古城墙,而是真正为了战争与威慑而存在的巨兽。厚重、高耸、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城墙,如同黑色的山脉横亘在大地上,城门巨大得足以吞吐千军万马。城楼上飘扬的黑色秦旗,如同猎猎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和铁血的威严。
进入咸阳城,更是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宽阔笔直的街道用青石板铺就,两旁是高大宏伟的建筑,斗拱飞檐,气势磅礴,但色调多以黑、红为主,显得庄严肃穆,甚至有些压抑。街道上行人如织,车马喧嚣,却没有多少市井的嘈杂与活泼,更多的是一种秩序井然下的暗流涌动。随处可见巡逻的兵士,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