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种依赖,这种探寻,正如同苏月溪所预料的那样,一步步加深着清河天君那古老而偏执的执念对她的侵蚀。
莱安市的天空,渐渐被夜色笼罩。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洛听荷苍白而挣扎的脸庞。
她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苏月溪……”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从苏月溪踏入那间补习教室,用那样一种全新的、她无法掌控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这场持续了八世的纠缠,就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更加危险的阶段。
而她,洛听荷,这颗在宿命棋盘上挣扎了太久的棋子,似乎也终于……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意志”。
只是,这丝微弱的“意志”,能否冲破那层层叠叠的迷雾与枷锁,能否在最终的悲剧上演之前,找到一条真正属于她们的……生路?
冰下的涟漪,已然扩散,无人知晓它最终会将这片冰封的湖面,引向何方
迷迭
自那日补习教室内惊心动魄的“初次交锋”后,洛听荷有数日未曾“偶遇”苏月溪。她将自己完全封闭在旧校舍的阵法核心,试图摒除一切杂念,专注研修铜铃簪内那些冰冷而决绝的“天命”。然而,越是刻意压制,苏月溪那双洞悉一切的凤眸,那带着浅淡戏谑的绝美容颜,以及最后落在她铜铃簪上那轻柔一指,便越是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让她心神不宁。
那日苏月溪所言的“八生八世”、“执拗的狐狸与守护者”,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入了她的认知。铜铃簪内的意志依旧冰冷强硬,不断向她灌输“妖狐惑世,其心当诛”的指令,但洛听荷的心湖,却已泛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所坚信的“真相”,是否也只是被精心编织的谎言。
为了筹备诛妖大阵所需的某些特殊材料——一些需要在特定人流密集之地,借助“阳气”与“尘世气息”进行初步“淬炼”的辅材,洛听荷不得不暂时离开旧校舍的庇护。她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畏光的幽灵,出现在莱安市中心最繁华的“星光天地”购物中心。
周末的商场人潮汹涌,鼎沸的人声与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不适。她强忍着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快步穿梭在人群中,试图尽快找到目标店铺。
就在她于一家售卖古玩玉器的店铺前驻足,仔细辨认着一枚据称有“辟邪”功效的墨玉时,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幽兰与清甜果香的、让她心跳骤然失序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包裹了上来。
“学姐,一个人逛街吗?好巧。”
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在瞬间让洛听荷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她僵硬地转过身。
苏月溪就站在她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纯白长裙,未施粉黛的脸庞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美得令人窒息。她微微歪着头,凤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的身边,自然是寸步不离的姜曼昙,小姑娘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的洛丽塔洋装,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毛绒九尾狐玩偶,正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毫不掩饰地对洛听荷释放着敌意与警惕。
“你……”洛听荷喉咙发干,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我什么?”苏月溪向前又走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洛听荷额前因为紧张而渗出的些微汗湿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她们是相约于此的密友。
“学姐行色匆匆,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苏月溪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洛听荷手中那枚墨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块玉……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灵气呢。学姐是想买来……辟邪?”
洛听荷的心脏猛地一缩。苏月溪的语气明明平淡无奇,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与你无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紧绷。
“是吗?”苏月溪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凤眸,专注地凝视着洛听荷隐藏在口罩下的脸庞,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可是,学姐脸红了呢。连耳根都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尝尝看。”
“轰——!”
洛听荷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廓的温度在急剧升高。她从未想过,苏月溪会说出如此……如此大胆露骨的话语!
“你……你胡说!”她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苏月溪那双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
“呵……”苏月溪发出一声轻笑,如同银铃般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妖冶。她忽然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洛听荷的下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重新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洛听荷。”苏月溪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告诉我,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