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喜欢,只属于我洛听荷,与任何人无关。”
“我爱她。”
这一次,是三个字。
像一道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我的灵魂之上。
洛听荷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那双坚冰般的眼眸里,终于涌起了湿润的雾气。
“我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去死。可我却愚蠢地选择了,让她为我的‘使命’而死。我亲手毁掉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还有比这更可笑,更可悲,更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她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身体因为极致的悔恨而剧烈地颤抖着。
“安月白,你问我后悔吗?”
“我悔得……恨不得将自己的灵魂一寸寸碾碎,去换她回来。”
这一刻,我再也无法维持旁观者的冷静。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这个由八世的怨恨、痛苦、不甘与爱恋交织而成的集合体,正在剧烈地震颤。
恨意依旧在。那七世的囚笼,那穿心的一刀,是刻骨铭心的伤疤,永不可能被轻易抹去。
可是,那份被我强行压抑了八世的爱,也因为她这番迟到了太久的、最彻底的坦白,而冲破了所有的堤坝,汹涌而出。
原来,她也一样。
原来,那个我爱上的、笨拙的、别扭的、会在月光下为我包扎伤口的洛听荷,是真实存在的。她也曾为了我而心动,也曾为了我而挣扎,只是最后,她选错了路。
她不是不爱,她是……不敢爱,不会爱。
我“看”着她痛苦地蜷缩在长椅上,像一头濒死的困兽,舔舐着自己亲手造成的、永不愈合的伤口。我的心中,那份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爱意,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的撕扯。
恨她,让我想要看她永世沉沦于这份痛苦。
爱她,却让我因为她的痛苦,而感到同样的心碎。
这矛盾的情感,几乎要将我撕裂。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回荡在这片名为“苏月溪”的、虚无的意识空间里。
一滴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泪珠,从我虚无的眼角,缓缓滑落,消散在铜铃簪那永恒的黑暗之中。
洛听荷……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失忆的真相
那场在河边的彻夜长谈,像一场迟来的、痛苦的洗礼。当洛听荷将那句深埋了八世的“我爱她”吐露在冰冷的夜风中时,她与安月白之间那堵由仇恨和猜忌筑起的高墙,并未完全倒塌,却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第二天,安月白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跟你回洛家老宅。”在医院门口,她看着前来接她的洛听荷,语气平静地宣布。
洛听荷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安月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别误会。第一,我家太吵,不适合我静心凝神地去……感应那个笨蛋班长。第二,你那些宝贝古籍都在老宅,我需要随时查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得看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因为什么‘天命’发作,一个人跑去做傻事。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洛学姐。”
最后那声“洛学姐”,依旧带着刺,但那刺上,似乎包裹了一层柔软的薄纱。
洛听荷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洛家的老宅,坐落在莱安市一处僻静的半山腰上,是一座真正的、在寸土寸金的现代都市中堪称奢侈品的庞大中式庄园。青瓦白墙,飞檐斗拱,一草一木都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沉寂。这里不像家,更像一座庄严、肃穆,却也无比孤独的博物馆。
当车子缓缓驶入庭院时,安月白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她知道洛听荷家境不凡,却没想到是如此的……不凡。这地方,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旅游景点都要古朴、气派。
车刚停稳,一个身穿素色棉麻对襟衫、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便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从主屋的门廊下迎了出来。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温润、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世事后的慈悲与平和。
“回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温和而沉静。
“奶奶。”洛听荷快步上前,扶住老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属于晚辈的濡慕。
这位,就是洛家如今唯一的主人,洛听荷的奶奶。
老人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孙女,落在了从车上下来的安月白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或盘问,只有一片了然的、温和的笑意。
“这位,就是安家的小丫头吧,听荷之前提过。”洛奶奶笑着说,那笑容冲淡了这座老宅的几分清冷,“一路辛苦了,快进来歇歇脚。”
安月白愣住了。她原以为会面对一个严肃、古板,甚至带着审视目光的大家长,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如此春风化雨般的温暖。她能感觉到,这位老人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直达她那颗破碎而疲惫的内心。
“奶奶好。”安月白下意识地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尖刺,有些拘谨地问好。
“欸,好孩子。”洛奶奶伸出另一只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月白的手背,“别拘束,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听荷这孩子,性子冷,不懂得照顾人,以后,还要你们年轻人互相多照应。”
这番话,说得自然而亲切,瞬间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巧妙地为孙女的“失职”做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