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能低下头,像蚊子一样哼哼道:“反正……反正就是那种喜欢啦!”
她看着我这副窘迫的样子,又笑了。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抬起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顶。
“知道了。”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她温柔的眉眼,和那句带着星光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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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悲凉的苦笑,从我虚无的灵魂中溢出。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我早就已经表白过了。
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宿命,什么是诅咒的时候。在那段被强行遗忘的、最纯净的时光里。我爱她,爱得那么纯粹,那么热烈,那么……义无反顾。
而她,也曾回应过我。
那份被我遗忘的爱,与我在失忆后,对那个冰冷的、笨拙的、却又在细节处对我无比温柔的洛听荷,重新燃起的爱,在这一刻,跨越了遗忘的鸿沟,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我还记得,我曾下定决心,等期末考试结束,我就要再跟她告白一次。我要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甚至……连告白的地点都想好了,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教室里
可我,却先去了曼昙的花店。然后,一切都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原来,我从未停止过爱她。无论是在记忆里,还是在遗忘中。
这份迟来的、完整的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双刃剑。它让我感受到了极致的甜蜜,也让我品尝到了极致的苦涩。
就在我被这股庞大的情感洪流冲击得几近溃散时,我的眼前,这片混沌的意识空间里,光影开始扭曲、凝聚。
三道身影,缓缓地、从我的意识深处,走了出来。
走在最左边的,是妖化后的我。她身姿妖娆,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慵懒地摇曳,一双狭长的凤眸里,盛满了妩媚入骨的疯狂与恨意。她的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底下最可怜的傻瓜。
“看到了吗?‘我’?”她开口了,声音魅惑而冰冷,“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她回应了你的‘永远’,然后,亲手将这个‘永远’,变成了永世的囚笼。她用那双曾为你捧起萤火虫的手,将最锋利的刀,刺进了你的心脏。你现在,感觉如何?”
这是觉醒了所有力量与痛苦的我,是恨的化身。
走在最右边的,是刚到莱安时的我。她穿着百花中学的校服,扎着清爽的马尾,一双清澈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属于失忆者的、纯粹的迷茫与天真。她的脸上,洋溢着治愈的、如同太阳般的笑容。
“可是……”她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妖化的我,声音干净而清脆,“我认识的洛听荷,不是那样的。她会默默地帮我解决麻烦,会在我发烧的时候守在我门外,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给我留下安神的符咒。她……虽然看起来很冷,但其实,是个很温柔、很不会表达自己的笨蛋啊。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吧?”
这是失去了记忆,却再一次爱上她的我,是纯粹爱意的化身。
而站在她们中间,离我最近的,是那个十二岁时的我。她穿着甜美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本画满了小狐狸的素描本。她的眼中没有恨意,也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深沉的、超越了年龄的悲伤与温柔。
“因为……”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过的沙哑,“是我先放弃了她。是我为了保护她,选择了忘记一切。是我……亲手将她一个人,丢在了那条布满了荆棘的宿命之路上。她只是……走错了方向而已。归根结底,是‘我们’,先推开了她。”
这是遗忘了自己,却从未忘记过要去爱她的我,是牺牲与守护的化身。
三个我。
妖化的我。
失忆的我。
遗忘前的我。
她们,都是我。她们,又都不是完整的我。
我们,就这么在这片虚无的意识空间里,静静地对峙着。
“所以呢?”妖化的我冷笑着,向前一步,九条狐尾如同燃烧的火焰,“你们是要原谅她吗?忘记那八世的痛苦?忘记那穿心的一刀?就因为她现在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说了几句迟来的‘我爱你’?”
“不是原谅!”失忆的我立刻反驳,她也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是理解!她也被骗了!被那个叫‘清河天君’的混蛋,被她家族的使命,骗了整整一生!她也很痛苦啊!”
“痛苦?”妖化的我嗤笑一声,凤眸中寒光乍现,“我们的痛苦,是她亲手施加的!而她的痛苦,是她自作自受!这能一样吗?!她流的泪,是悔恨的泪。而我们流的血,却是真实的!”
“可她并不知道真相!”
“无知,不是她伤害我们的理由!”
“够了。”
一直沉默的、十二岁的我,轻声开口,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她抬起头,那双悲伤的眼睛,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这个旁观着一切的、最终的意识体身上。
“哪个是真的‘我’,已经不重要了。”她轻声说,“重要的是,‘我们’都爱上了她,不是吗?”
这句话,让妖化的我和失忆的我,都同时沉默了。
是啊。
我们都爱上了她。
十二岁的我,爱上了那个会为我挡住恶犬、会在我哭泣时笨拙地抱着我的、温柔的“洛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