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实在不敢多想,就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异常。直到后来你问我,阿杰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我才逼着自己正视心里的怀疑。”
说到这里,尹俊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可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总觉得或许是我太担心,想多了,所以才告诉你他没问题。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整夜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他那双陌生的眼睛。所以昨晚……我故意把他捆在这里,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尹杰’就突然跟疯了一样挣扎,嘶吼着想要冲出去,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的声音,尖利又刺耳。尹俊虽然惊慌,但还是没有给他松绑,然后他就看着‘尹杰’一点点扭曲变形,皮肤开裂,长出青黑色的尖刺,手指变成利爪,脸也渐渐拉长,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只狰狞可怖的异种。
那一刻,所有的侥幸都化为泡影,尹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弟弟,是真的死了,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所以……我亲手把这个占据了我弟弟身体的异种,给杀了。”尹俊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重的绝望,“我亲手结束了‘他’的性命,也彻底送走了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向笙的目光落在“尹杰”狰狞的尸体上,微微发愣。
其实在她成功斩杀苏梨识海里的神种后,就立刻联系了技术部,想把让他们参照这个方法,制定救援方案,让更多被神种盯上的人获救。可计划还没来得及细化实施,第三安全区就突发变故,星核引发的异种厮杀彻底打乱了所有安排。
而且就算当时赶得及,对尹杰来说,也已经晚了——神种早已彻底侵占他的躯壳,灵魂之火恐怕早已熄灭,再无挽回的余地。
她收回目光,看向瘫坐在地上、满身绝望的尹俊,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尹杰如果还在,一定会很开心,你替他亲手杀掉了第一个仇人。”
说完,她抬眸望向不远处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废墟,天空下的焦土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祂”与神种的威胁从未消散。她的语气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这只是开始,还有更多的仇人,等着我们去杀。”
尹俊的瞳孔猛地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他抬起头,看向向笙坚定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那是杀死异种的血,也是送别弟弟的血,血早已凝固,但却仿佛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几秒钟后,他眼底的绝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悲痛淬炼过的坚毅。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原本无力耷拉的肩膀,也一点点挺直了起来,像是重新找回了支撑的力量。
尹俊缓缓俯下身,解开了捆在尸体上的束缚带,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具早已面目全非的躯体,声音沙哑却坚定,“向姐,我先把尹杰安置好,处理完他的后事,就来跟进后续的事情。”
“好。”向笙点头,目光落在他落寞的背影上,沉默不语。
尹俊抱着尸体离开后,帐篷里的血腥味依旧浓烈,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仅仅是闻着这股气息,向笙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体内的暴戾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她敛下眼帘,转身走出帐篷,在营地边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意识安抚翻涌的情绪,可胸口的暴戾就像被激怒的野兽,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搅得她心神不宁。
向笙指尖微微发颤,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五枚白色药片,径直塞进嘴里,就着干涩的喉咙咽下。
可这次,药片似乎失去了往日的作用,体内的污染能量越发强烈,甚至隐隐有反噬的迹象。
向笙咬住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剧烈的疼痛拉回了她逐渐崩溃的理智。
她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又骤然停在不远处。
向笙缓缓抬眼,便看见钟旭尧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她。
向笙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有事找我?”
“你很久没有合过眼了。”钟旭尧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色,心脏骤然一紧。
事态确实严峻,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理智告诉钟旭尧,他应该立刻跟向笙商议后续的应对之策,毕竟“祂”的出现,让这场危机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看到向笙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影单薄,连片刻安宁都得不到时,他心脏骤然一怵,在这一刻,他无比希望,向笙能够多享受一会儿闲暇的时刻,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
他太清楚向笙背负着什么。甚至知道,自从她吞噬了陆辉的红雾后,为了避免被污染能量吞噬理智,她就再也没有真正睡过觉,一直靠着药物和强大的意志力强撑,日夜对抗着体内不断反扑的污染能量与暴戾情绪,在钢丝上行走着。
所以,他不忍心打扰,脚步下意识就停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悄悄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向笙听着他的话,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眼角却不自觉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没事,已经好了。”
“总部那边有消息了。”钟旭尧适时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技术组对‘彼岸花’的残留能量做了初步检测和推断,马上要召开紧急会议,一起过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