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完钱,手里捏着这支包裹好的向日葵走出店门。
外面的空气湿中微凉,而手里的花还带着冷柜里的冷意和植物特有的触感。
苏鸿珺确实很听话,她正对着一个垃圾桶,低头用鞋尖去蹭地砖缝隙里的积水,数数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四八……四九……”
我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五十。”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绕过去,把那支向日葵带到了她面前,还用凉丝丝、柔软、带着细微绒毛的花瓣,轻轻扫过她的侧脸。
“呀!”
苏鸿珺被脸上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吓得一缩脖子,猛地转过身来。
视线撞上一团盛大的金黄。在这个只有黑白灰三色的莫斯科夏夜,这抹明亮的黄色最是霸道。
我颇有些得意地转动着手里的花茎,让那张金灿灿的花盘蹭了蹭她的脸颊,看着她惊愕又惊喜的表情“珺,你看。”
苏鸿珺呆呆地看着那支向日葵,又看看我。
那花太大了,几乎比她的脸还要大。粗糙的绿色茎秆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花芯里散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葵花籽和阳光混合的生涩香气。
这种香气并不精致,但在这个湿漉漉的夜晚,竟然让人意外地安心。
“顾珏……我要生你的气了,我都数了五十个数了,你刚刚就这么把我丢在大街上!”
她伸手接过那支沉甸甸的花。
然后,这姑娘突然踮起脚,把脸埋进那巨大的花盘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的狡黠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水光。她用鼻尖,轻轻蹭一下花瓣上的露水。
“嗯。”
她眯起眼睛,像只小猫,声音轻得像气声,却在我心头炸开“甜甜的。”
我喉结滚了滚。
这也太可爱。
“小苏同学这招太狠了。”我狠咽一口口水,揽过她的肩膀,“咱们回去吧?”
“我又不是故意撩你~”她抱着那支巨大的向日葵,愉快地贴挂在我身上,
“明明是你先。”
回去的路上,我们沿着莫斯科河的堤岸走回酒店。
风有点大,吹得河面波光粼粼。苏鸿珺一只手紧紧抱着那轮“太阳”,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我的胳膊。
那支向日葵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金黄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流淌着蜜一样的光泽。
……
回到房间。厚重的房门隔绝开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还留着下午离开时的甜意。
苏鸿珺把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插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水瓶里——那是她把酒店免费气泡水喝空后临时制作的“花瓶”。
那团乱糟糟的小太阳,竟然和这奢华复古的房间意外地搭调。
“好看吗?”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好看。”其实人比花好看。
她转过身,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顾珏,今天听到的那歌,最后一句是什么?”
我想了想“『夏天就要过去了,而我不知所措……』”
她看着我,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好像能让人读出里面的坦诚。
“夏天永远不会结束,你也永远不准不知所措。”
她轻声说。
然后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并没有急着吻上来,而是用双臂环住我的脖颈,让身体的重量大半挂在我身上。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像是要融化掉的笑意。
“低头呀,笨蛋。”
我乖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