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颊下,瞪着迷迷糊糊的大眼睛和我对视。
我和她瞪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拨开她额前那几缕乱。
她皱了皱鼻子,揉揉眼睛“……几点了?”
“九点多。”
“哦。”她又闭上眼,往我怀里蹭了蹭,像只找窝的小动物,“那还早。”
第二天的行程被彻底推翻,是在我们同时盯着手机上的备忘录,默契地沉默了三秒之后。
原计划写得很认真“金环小镇一日游(815小火车,莫迟到)。”
现在那趟小火车大概已经跑了个来回了。
“谢尔盖耶夫小镇啊……”我靠在床头,手把玩着苏鸿珺散落在枕头上的秀,“我也没去过,听说风景很不错,就是来回有点麻烦。得起早贪黑……”
“玉哥,我想了想。”她把手机一扣。
“什么?”
“我来莫斯科这几天,天天都是游客路线。红场、克里姆林宫、大教堂……”她掰着手指头数,“虽然很好看,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你。”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说,少了真正的你。你在这儿生活了两年多,我对你的日常一无所知。你平时上什么课?食堂吃什么?宿舍长什么样?”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嘀咕“看看爱卿是不是平日里善于哄骗于寡人。”
说着还做出委屈巴巴的模样瞥我一眼。
“你确定?”我慎重道,“骗是没骗你,毕竟谁也骗不了你——”
“那就带我去看看嘛!”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随手抓过床头的眼镜戴上。
“今天不当游客了,我要……当你的小跟班!体验『顾珏的一天』!”她伸手拉住我胳膊,“你不是总说你在这边『也就那样』,那我就想看看,『那样』到底是个什么样。”我回忆。
上课、食堂、图书馆、宿舍,四点一线。偶尔去市买点东西,打打游戏。
和那些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比起来,简直寡淡得像白开水。
每天早上像出窍的农奴一样飘起来上学、把半懂不懂的板书画在笔记本上、排队在食堂领大份便餐……学校大楼据说阴气很重,因为教研室里经常吃小孩,尤其是期末。
“学校大楼确实很漂亮,但是我们都不建议在这里约会,因为来过的游客都吓哭了。”我认真阐述可怕的上学生活。
“听起来很有研究价值嘛。”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我不在的时间里,你是怎么生活的。去嘛~”
听到这句话,心里热热的。我于是不吭声了。
“走吧顾老师。”她呼地掀开被子,用小脚蹬蹬我“带路带路!”
……莫斯科的地铁早高峰,并不比国内宽容。
苏鸿珺靠在我身上,看着黑漆漆的隧道壁呆。
等着列车进站,她就踮起脚看那些华丽的站台装饰,然后在我耳边小声评论“这个站没有上次那个好看。”
“主要是这个吊灯太丑。”
“诶,那个雕像是谁啊?”
我一一解答,有时候也不知道,就故意瞎编逗她,反正她又验证不了。
“你肯定在骗我。”她狐疑地看着我。
“我怎么会骗我们宝贝珺珺呢。”我面不改色。
她娇俏地白我一眼“那你刚才说那个雕像是『莫斯科地铁第一任站长』,我信了。但你说他因为『清除了野蛮人营地而被封为格拉摩根伯爵』,这我就不信了。”
“那是因为你读书太少,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我揉揉她的小脑袋。
“切……”苏鸿珺顺势拱了拱我。
列车进站的风夹着金属味儿扑面而来。
门一开,一拨人往里涌。
我们顺着人流挪进车厢,被硬生生挤在门边和立柱之间。
苏鸿珺两手有点够不到横杆,身体被人潮推着,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我怀里。
地铁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出沉闷的轰隆声,她说话得凑到我耳边,热乎乎的气息打在耳廓上。“你上课会不会迟到?”她问。
“偶尔。然后被老头子阴阳。”我说,“第一次听不懂,以为他真想让我好好休息。”
“那你以后迟到的时候就想象我站讲台骂你。”她坏坏地笑,“我骂人很有艺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