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说,“我看着你过去。”
她点了一下头。
站在安检门外的那条黄线边。她站在线这边,我站在线外面一步之遥。
前面的乘客一个一个地走进门框,停顿一秒,被安检员挥手放行,或者被请去旁边多过一遍。
她收了收肩膀,惨兮兮地笑了一下“你看,我这次都没迟到,也没迷路。”
“完全合格。”我说,“下次请你给我接机。”
她用力地笑“好。”
她在那边被工作人员扫了一下,又从传送带那边取回东西,背上包,拿起托盘里的手机。
再往前走几步,就被另一道弯折的围栏挡住了视线。她的人影在那堆人里晃了一下。
走到门栅栏前,她忽然僵住了,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回头看我。却终于是忍住没有停下,大步过去。
那边是另一片玻璃投下的光,她的背影在那边晃了一晃,很快被排队的人流挡住,只能看到她那只小包在队列里一上一下。
再后面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地方,又往那多看了几眼。
旁边有小孩在大哭,被大人抱着往安检门那边挪。有人拖着两个箱子,边走边回头看大厅里的时钟。
广播里又响起一个航班的叫号,不是她的,也听不清是飞往何方。
我知道大概在某个方向,有一架飞机在准备拉开那条长长的跑道。我们的距离会一点,一点,拉远。
幻想着某个姑娘突然从人群中挤回来,垫脚瞄我一眼,双手拢成喇叭状——
“顾珏!”
我也就可以趁机再看她一次。
可是她真的得走了,这终归是幻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看。
不是她的消息,是我昨天设好的闹钟。
顾珏登机了告诉我。
我屈了屈手指,按下送。
屏幕上那一行字出去。
大概几秒之后,一个表情包弹了过来——一只捂脸哭的小猫,眼泪哗哗往下掉,下面配字[呜呜呜]。我想笑一下,却觉得眼睛很难受,笑不出来。
把手机握紧一点,收回口袋。
转身往回走吧。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一个人坐在后座。
司机戴着墨镜,一句话没说,电台放的是早间新闻。俄语播报的节奏很快,我一个词也没听进去。
窗外的莫斯科街景一如既往,和来时一样,和去时一样。阳光从楼缝里挤出来,打在路面上,斑驳一块块。
车经过我们前几天一起逛过的那家市。
又路过那个日料店的街口,门还锁着,牌子上写着“11oo开门”。那天晚上我们在里面吃拉面,她嫌难吃,还是全吃完了。
我脑子里闪过她坐在对面挑炸鸡的样子,又闪过她昨天在河边时伸长脖子的侧脸。
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到了”。我回过神来,现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下车。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酒店大堂里那盏大吊灯,又看了一眼旋转门。
脚不知怎的,往旁边一偏,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路边树荫里有几张长椅,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我旁边走过去,车轮和石板摩擦出一点细细的声响。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顺着路往前走,走到第一个路口左拐,第二个路口右拐。
转过一排白墙建筑,前面豁然开朗,莫斯科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河水颜色仍然不太好看,偏灰的绿,在日光下晃着一点点光斑。
昨晚我们站的那段栏杆当然还在那里。铁栏杆上贴着几张旧贴纸,有的已经被风和雨糙掉了,只剩下一团白。昨天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我走过去,手搭在那根冰凉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水。
昨天晚上,她站在我前面,对着对岸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她喊完之后自己笑了一下。
现在换我站在这儿。
风比早上出的时候小一点,但还是吹得耳朵冷。
我抹抹眼睛,吸了一口气,对着河对岸喊了一句“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