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停下脚步,侧身而立,素手指向那道透着清辉的门缝“我只能带你到这里。阁内核心区域,非本门弟子或受邀者不得擅入。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石门在一阵低沉而悠长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一股纯净得毫无杂质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荡涤了陆铮周身的血腥与疲惫。
“道尊后人,进来吧。”一道苍老而醇厚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出,平淡中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
陆铮跨入石门,沉重的白玉石门在他身后再度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大殿内光线幽暗,唯有正中央供奉的祖师像散着微弱而永恒的光。
一名白老者负手而立,他周身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的迹象,却让陆铮感觉到一种面对汪洋大海般的深不可测。
“老夫道号空明,乃此地传功长老。”老者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水,似乎一眼便望穿了陆铮体内的龙脊核心与那缕纠缠不清的魔髓因果,“你体内龙气虽稳,但皇权执念与魔髓煞气尚未除尽,心魔未除,杀业太重。”
陆铮眉头紧锁,手腕上的青筋微微跳动,重塑后的龙气在经脉中出了不安的低吼。
“凡入阁求问天机者,需先‘净心’。”空明长老指向祖师像前的蒲团,“你需在此静坐一夜,不思、不念、不动杀机。若能熬过心魔,不动心念,明日老夫自会告知你龙爪碎片的下落。若心念一动,便从哪来,回哪去。”
陆铮死死盯着那尊悲悯的石像,良久,他冷哼一声,撩起袍角盘膝坐下。
他很清楚,这是净心阁给他的下马威,亦是获取最后真相必须跨过的门槛。
随着他双目微闭,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檀烟,在无声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体内的魔髓正因为这一夜的“静”而疯狂翻涌,一幕幕关于皇陵血战、关于背叛与屠杀的幻象,正从识海深处咆哮着向他袭来。
偏殿内,安神引的药香袅袅升腾,却怎么也压不住空气中陡然紧绷的肃杀之感。
原本陷入深度昏睡的小蝶,清秀的五官因极度的痛苦而剧烈扭曲,额头沁出的冷汗瞬间打湿了鬓角。
她眉心处那抹银色的弦月印记,此刻竟像是有生命般疯狂律动,爆出的强光穿透了重重帷幔,将昏暗的殿角映照得亮如白昼。
“不!瑶光姐姐……快躲开!”小蝶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榻上弹起。
那双往日灵动的双眼此时布满了惊惧的血丝,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她不顾碧水的阻拦,赤着脚便要冲向殿外,十指死死扣住门框,指甲在硬木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血痕,“她就在外面……她在流血,好多好多的血!那些带着面具的黑影要杀了她!”
碧水惊得浑身冰凉,连忙从身后死死抱住小蝶单薄的肩膀,颤声安抚道“小蝶!你冷静点!这里是净心阁,外面到处是天界的追兵,你这样冲出去就是送死啊!”
“她救过我……在皇陵密道里,如果不是她舍命挡住那一剑,小蝶早就化作枯骨了。”小蝶哭得声嘶力竭,体内那股源自瑶光的镜心真元正随着她的情绪剧烈暴走,甚至在大殿内掀起了一阵微弱的旋风,将桌上的茶盏震得嗡嗡作响。
苏清月静立在窗前,指尖死死抵住竹筒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透出惨淡的青白色。
以她那在暗卫营中淬炼出的极佳目力,能清晰地看见数里外的山道上,一名身着破碎素衣的女子正踉跄前行。
瑶光手中的大罗镜早已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蛛网裂纹,每走一步,身后的冻土上都会留下一个殷红的血手印。
而清霜正带着一群如附骨之疽的绝影卫,挂着阴冷的笑意步步逼近。
“是瑶光……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苏清月的喉咙干涩,周身剑气在这一瞬间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异常狂乱。
“求求你们,救救她……求求你们……”小蝶瘫软在地上,拽着碧水的衣角哀求着,整个人由于神魂的过度共鸣而剧烈颤抖。
苏清月望着那道金色的隔离光幕,无力地闭上了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光幕是净心阁的铁律,我们出不去,清霜也进不来。这是此地的规矩,亦是我们的生路……却成了她的死路。”
就在这绝望蔓延之际,一道苍老且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内沉沉回荡,仿佛直接响在众人的识海深处“那女子命不该绝,亦有属于她的因果变数。你们且在此守住本心,切莫妄动。”
与此同时,在白玉石门之后的禁地中。
陆铮原本如老僧入定般静坐在祖师像前,但在小蝶尖叫爆的那一刹那,他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猛然睁开,两道凶戾的精芒横扫而出,竟将身前的地砖震裂成粉碎。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光幕外那股熟悉而又支离破碎的气息,那气息中带着瑶光特有的孤傲,以及一种向死而生的绝望。
“主上,瑶光快要神魂崩碎了。她是为了护住那份能掀翻镜月宫的遗书真相,才撑到现在的。”沈红缨在识海中急促催促,语调中满是不忍,“您这一坐,真的能坐得住吗?”
“闭嘴。”陆铮牙缝间挤出两个冷冽的字,额头青筋暴起,握刀的指节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那尊悲悯的石像,一缕鲜血顺着被他扣碎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干枯的蒲团之上。
他的心念在这一刻剧烈动摇,原本平静的识海深处,真龙之影出了阵阵低沉的怒吼。
光幕外,最后一战已至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