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安缓缓直起腰身,动作端的是从容不迫。
他不疾不徐地抽出两张手纸,细致而淡然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动作优雅得近乎仪式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燕安此刻周身翻涌的阴鸷气场。
沈既安整个人则是散发着一种云淡风轻的松弛。
那不是刻意为之的倨傲,而是浸润于骨血里的矜贵与清冷,却又隐隐透着不容冒犯的高位感。
意识到这一点,燕安的嫉妒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紧紧盯着沈既安,眼神里满是敌意,“你仗着和我长的一样,却鸠占鹊巢,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沈既安将用过的纸巾轻轻一抛,纸团稳稳落入一旁的垃圾桶中。
他并未回头,透过镜子平静地看着燕安。
那眼神澄澈无澜,却比任何质问更令人心悸。
“我们……长得一样吗?”
镜中并列映出两张轮廓相近的脸。
初看确有几分相似,可细究之下,却判若云泥。
那不过是皮相上偶然的神似,如同两株同根而生的树。
一株扎根于沃土高崖,枝干挺拔,叶脉舒展。
另一株却挣扎于市井尘烟,纵使竭力向上。
眉宇间仍难掩一股挥之不去的浮躁与烟火气。
沈既安的高贵与生俱来。
这是连靳行之身边那些真正出身顶级世家的公子哥们,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沈既安嗓音清冽,不带半分波澜:“明明不一样,不是吗?”
燕安牙关骤然咬紧,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比耳光更响,比刀锋更利。
“若不是这张脸,你以为靳行之会多看你一眼?”他声音嘶哑。
沈既安垂眸,抬手慢条斯理地揉按着手腕内侧那一串串浅淡的红痕。
靳行之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看上了他这张脸。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见色起意下的一见钟情。
究竟是觉得他跟燕安的这几分神似,还是单纯的喜欢他这张好看的脸。
靳行之坚称是后者。
但是究竟是与不是,谁又说的准呢。
见他沉默,燕安却误以为自己击中要害,唇角扯出一抹讥诮冷笑。
“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你想干什么,都给我离靳行之远点。”
“这话……”沈既安终于转身,背倚着冰凉的大理石盥洗台。
他抬眼,看着燕安,语调低缓道:“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说出来的呢?”
燕安骤然一滞。
什么立场?
起初他只是不想看见靳行之再落的跟前世一样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回来,就是为了保护靳行之的。
他欠他一条命,更欠他一个本该坦荡明亮的未来。
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理应拥有锦绣前程,万众瞩目,而非困于命运的泥沼。
他回来就是要守护这些的,守护他应该有的幸福。
可如今,一个凭空而来的冒牌货,竟借着这张相似的脸,堂而皇之地坐上他本该拥有的位置。
如今还步步设防,将他隔绝于靳行之的世界之外。
靳行之现在这么不待见自己,一定是眼前这个人暗中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