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冷静而明确:“你只是普通员工。”
林知夏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她说。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安排,对她而言,是一种保护。
领证那天,她和沈砚舟并肩站在窗口前。
他递给她证件,语气平静:“有需要,我会提前通知你。”
她点头:“好。”
他没有多余情绪,更像是与她签完了一份长期合同。
从一开始,沈砚舟就没把婚姻当成浪漫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婚姻更像是一种结构稳定的关系模型,责任清晰、边界明确、风险可控。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协议、条件、角色分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沈砚舟给的那笔钱,几乎是在同一天,就被林知夏全部用掉了。
用来填母亲伸过来的手,用来堵那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继弟留下的烂摊子。
她的亲生父亲早早生病去世,母亲改嫁后,那个家,早就没有她的位置,却从来不肯真正放过她。
而她习惯了,自己来承担一切。
林知夏个性其实并不是一直这样安静、克制的。
她小时候,其实被宠得很厉害。父亲在世的时候,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那是个并不富裕、却很温暖的家庭。
父亲在工厂做着普通的工作,性格朴实憨厚,却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常年倒班,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机油味,常年穿着同一双旧皮鞋,鞋底磨得发亮,逢年过节也舍不得换。
可她书包里的文具永远是新的,冬天的羽绒服从来不买便宜的,父亲说是“暖和一点,少生病”。
她要什么,他几乎从不拒绝。
她被允许任性,被纵容撒娇,甚至有过一段相当骄纵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的林知夏,以为世界理所当然会一直这样围着她转。
直到父亲轰然出事,他被检查出患有肺癌,这场绝症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几乎抽空了整个家。
家里的生活像是被人粗暴地掀翻了底,露出了最不堪的那一面。
父亲失去了劳动能力,而工作能力不强的母亲,很快就撑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账本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薄,菜市场里,她会站在摊前多问几句价钱,最后还是把原本想买的那块肉放回去。
后来,她们开始搬家。
不是那种提前计划好的搬,而是行李越收越少,纸箱越换越小的那种。
借住在亲戚家时,她们被分到最靠里的小房间。
窗户对着墙,白天也要开灯。她睡的是折叠床,翻身时会吱呀作响,每一次动静都让她下意识放轻呼吸。
她很快学会了不占地方。
鞋子永远靠墙摆好,毛巾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洗完澡出来,会把地上的水迹一遍遍擦干。
吃饭的时候,她不敢第一个动筷,遇到不合胃口的菜,也会很快咽下去,说一句“挺好吃的”。
她跟着母亲辗转在不同亲戚家里,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学会看人脸色,学会不多说话。
再后来,母亲改嫁,和继父生下了一个被宠坏的、没用的儿子。
新的家庭并没有给她带来安稳,相反带来的是更多风雨。
继父露出了真面目,脾气暴躁,酗酒,情绪一旦失控,最先承受毒打的永远是母亲。
大学毕业,她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月,母亲便哭着给她打电话,向她要钱,说只要撑过这一次就好。
她也试过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