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十五岁父母意外车祸亡故后,她和林家的亲戚几乎就无往来,叔父林则武狼子野心,一直惦记着她身上这百分之三十的林家股份,要不是林则武趁着苏道生倒下了开始试图控制她,她也不至于来南乔联姻。
她是苏道生养大的,十五年过去,与苏道生相依为命,她的婚礼若一定要亲人出席,那人只会是苏道生。
可惜现在苏道生躺在病房里昏沉不醒,她的婚礼注定不完美,那也没什么好再完善的了。
“协议呢?”林知夏把婚礼文件递还给何与贤。
联姻的事有何与贤去与沈家谈,林知夏现在要看的,是苏道生很早之前就拟好的那份让她与沈家联姻的协议。
那时林则武在苏道生的病床前逼迫她,何与贤陡然将协议拿了出来,震慑了一众豺狼虎豹。
协议简林来说就是一个意思:林知夏如果能按照苏道生的安排完成与南乔沈家的联姻,苏家超过一半的家产便都将留给林知夏,林知夏会继承苏家的家业。
这无疑是好大一个诱惑。
唯利是图的人面对更大的诱惑时往往都会产生盲目的自信,苏家的产业诱人无比,他们动摇了,想要更多,林知夏暂时脱身。
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远离苏道生,但何与贤也劝她。
何与贤祖辈开始就跟着苏家,何与贤长她六岁,是个大哥般的存在,将苏道生之前的打算细细和她说明以后,林知夏懂得苏道生的良苦用心,自然不能辜负。
何与贤说,联姻之后,她能有个依靠,苏家也能有个依靠,苏道生还不知道将来情况如何,要是挺过这一劫却无法恢复如初,苏家和苏道生总得有人撑着。
林知夏明白。
她本来也无所谓男女之情,如果能用她自己的婚姻换取苏道生和苏家平安,也算是报答了苏道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林知夏点头,事情办得很快,何与贤业务能力优异,早一周到了南乔与沈家协商,林知夏不知道何与贤是怎样沟通的,总之同意联姻的消息很快又传回了砚苏。
恰逢清明,林知夏给父母扫墓祭奠过后便启程前往南乔。
临别的时候兴许是祖孙俩有所感应,苏道生清醒了半瞬,在病房里口齿不清地与林知夏说了些话,零散的音节拼凑起来,无不是在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让她别担心。
林知夏那时忍着没哭,现在翻看着协议回想起来,眼鼻却是一阵一阵地酸涩。
何与贤几次听见林知夏哽咽却还要将呼吸艰难压住,他心有不忍,抽出纸巾递过去。
“如果不想联姻,还有回头路,我会尽全力帮你保住苏家和股份。”
林知夏接过纸巾,砚苏女子讲话总是轻清柔美的,细细道了声谢。
她没有擦眼,只是不轻不重地攥在手里,良久,抬起眼眸坚定地看着前窗,长睫上氲了些湿气。
“沈家就要到了吧。”
没有回头路了,她也不打算走回头路了。
这一回,她得站起来,去保护苏家和苏道生。
“是,我管不了你们俩,但你也别想再带坏你哥和夏夏了!对了,你哥哥人呢?”
母女俩惯嘴了几句,奚悯霞一想到自己两个儿女就头疼,乍提到沈砚舟,才想起化妆师都来了这么久了,他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把你哥哥喊过来!他自己的婚礼这么不上心的吗?不化妆也给我在这儿待着!”
恰巧沈砚舟与周衍贴完最后一幅对联正走进屋内,沈砚妙迎了过去,周衍以为她在迎他,手还未伸出去敞开怀抱,沈砚妙与他错开,上前拽过沈砚舟便拽至了奚悯霞面前。
“妈妈要你在这里待着,不化妆也看着嫂嫂化妆。”
她任务完成,留下沈砚舟一个懵憧着不知所谓。
而林知夏坐在临时架好的化妆台前,正对着沈砚舟的方向,一听他靠近,下意识掀起眼皮朝他一望。
林知夏还站在办公室大门边,从她那个角度一眼便能瞧见那幅写错了字的诗句。
她想说会不会太张扬,沈砚舟先她一步问那几个来挂木框的下属:“怎么样?外头看不看得见?”
“看得见,一眼就看见了。”
“那就好。”
他神色平平瞥了林知夏一眼,好似实在无可奈何。
“我太太专程过来送的新婚之礼。”
林知夏:……
罢了,还有人在呢。
下属们露出了然的神色。
回头便在天价牛马群里直嚷嚷:
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竟这样记仇。
因为少了外头斜射的光线,她没能察觉沈砚舟一瞬间的触动。
只得细细解释道:“夫妻在外理应互相照应支持,他们是你的左膀右臂,你成婚了,我做妻子的也理应聊表心意。”
她其实不擅长做这些人情往来,还有些拿捏不准这礼物的分量,不过想想也无妨,往后再慢慢照应便是。
但沈砚舟眼睛却愈发亮了,他本倚在办公桌边,长腿随意交叠,听得林知夏说完这句,手指忽地哒哒一点,翻身拨通了钟源的内线电话。
门马上被敲响,钟源进来问沈砚舟有什么指示。
“诶,别关门。”
沈砚舟出言制止了钟源习惯性的动作,并将雾化的玻璃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