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还在呜咽,卷起地上细碎的霰雪,却吹不散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瞿渚清的枪口依旧对着楚慎。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只需要再稍微施加一丝力道,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这么近的距离开枪,是绝对躲不开的。
可瞿渚清已经分不清双手触及枪身的痛到底是来自于刺骨的冰冷还是炽热的灼烧,他只觉得指尖一片刺痛,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为张扬报仇!
为这些年被极域所杀的所有人报仇!
履行他身为指挥官应尽的职责!
这些念头如同烈焰般灼烧着瞿渚清的理智。
可他……
扣不下扳机。
“九点钟方向防御刚被我的人临时调离,有三分钟的空档。”楚慎望着瞿渚清,“极域的目标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再靠近实验室。”
楚慎脸上斑驳的血渍尚未干涸,那星星点点的血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红得触目惊心。
他看向瞿渚清的眼神,和十年前那么像。
但他的脸颊上,是张扬的血,他的手上,有无数人命!
楚慎说完,不再多做停留。
他身形一闪,便已经从巷道另一侧消失。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瞿渚清一直指着他的枪口。
瞿渚清僵在原地。
直到楚慎完全从他视野中消失的那一刻,他才颤抖着垂下举枪的手臂。
瞿渚清低下头,看到张扬身下的血泊和泥雪相融,在最后的挣扎中被搅得一片狼藉。
瞿渚清不知道张扬倒下后多久断的气,又是否看到了后面发生的事。
但在他低头看过去时,张扬的血已经流干了。
可那双眼睛,却迟迟没有闭上。
张扬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和不甘,最后定格在瞿渚清的方向,嘴也微微张开来,像是想要质问什么,却最终没能问得出口。
为什么不对崇幽开枪……
为什么崇幽不杀你……
如果张扬到最后还有什么话没有问得出口的话,应该是这两个问题了。
瞿渚清伸手覆上张扬的眼,将那双眼睛缓缓阖上。
在河道出口时那句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谢意,现在却再也没机会说了,又平添一句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死在极域的人,连落叶归根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像十年前的暗网,永留浊镇。
瞿渚清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最终是往楚慎说的方向而去!
楚慎亲自来杀张扬,是为了他不被极域的人发现。
瞿渚清无论目睹楚慎亲手杀了张扬有多悲愤,却也都明白楚慎是为了救他,自然也绝不会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