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辉微怔。
“当我们决心救下你时,就决心承担起这之后的代价,所以你不必担忧,也不必想着……就这样离去,也许我们此行的终点,就是你想要到达的地方,所以你也不必忧虑。”
祝瑶转身走到桌案上,从放置的行囊里取出一枚木匣,打开来满满一盒是微白、硬质的块状麦芽糖。
他修长的手落在里面,忽得取出了一枚。
祝瑶走回,走进他,突然执起他的手,将那枚麦芽糖放置在他手心里,留下一句话,“你还是个少年,是应当笑笑的。”
赫连辉目光歇住了。
他望着他走过的背影,是令人难以揣摩的,可手间的温度、轻轻触碰后留下来的感觉似掀起了几分涟漪,那最初雪地里拼命睁开的一眼中如天地间的至美,最神圣的一幕留存于心中。
可在这隐秘的一角,这种神像一样纯粹的美,似乎活了过来,带来了一丝丝氤氲的春色。
“你不也一样吗?”
赫连辉直觉地问。
他觉得……那并非是欢乐的,总是带着丝丝的压抑。
祝瑶走到了床榻边,拉上了白色床幔,只留下浅浅的一声低笑。
“我比你大,不需要了。”
赫连辉执拗地问:“您并不比我大多少。”
床榻上只缓缓传来几声低低的回语,并不愿意去争辩,像是落下了最后的序幕,有点冷清清。
“去睡吧。”
“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赫连辉如梦初醒,恍惚中几乎是从前一刻莫名的温存、执拗地表露心中所想逃离了出来。
他竟是有些畏惧了。
为前一刻的自己的冲动和追问。
他手心里揣着着那枚糖,略有些狼狈地、快速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第59章三周目
第二日果真是一场大雪,自丑时尾就开始下了,雪花片越下越大,无声的倾覆下来,似要吞没一切,仿佛将这座驿站化作了雪地里的一座孤岛。
驿站里的人们一大清早就起来,只望着那屋外的厚重的雪,夹缝里渗透进来的风激地人一哆嗦,那驿站厚重的石围墙彻底被白雪覆住,只能看清那最高处一只镇守的石兽形状。
几个驿卒奋力将那门前的积雪铲走,以免积的更厚,可这雪依旧没有停,反倒接着下。
“好时节,真是好时节。”
一个穿着破旧袄子的黝黑伙夫,蹲在大堂角落里,只将手里的硬麦饼扳碎了,放到炭火上的陶罐里,那里面是沾着些油水、剩下的肉糜汤,麦饼煮开了咕噜噜的响,散出淡淡的香味。
他眯着眼,闻着汤,望着那雪,不禁咧开嘴笑了笑。
驿站的驿卒走进来,关紧了门,没好气的骂了句,“这年年的厚雪,怎会是好时节?这一场雪下来,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有些年岁的伙夫嘿嘿一笑,“俺只知道,明年的麦子收成一定好,该冷时就冷,冷起来好,来年的地里虫儿少。”
“等开春儿,雪化成了水,地也湿了,好种的!”
驿卒“喲”了一声,问道:“敢情您还有不少地要种!怎得就来了这地方,来这破地盘受苦啊!别说,这里是真的冷,人也少,不如那镇里呆的自在。”
“俺听说有钱拿,就来了。”
伙夫直言。
驿卒悻悻然,“也就几百个铜子。”
他们这些驿卒多是有着固定的额,不算少,就是呆的地方苦,人少,补给靠往来的商队,相比繁盛的大镇寂寞,无聊。
除此之外,人手不够时,多会聘请一些帮忙的杂工。
这黝黑的伙夫凑了过去,挤眉弄眼道:“您是上过战场的吧,俺也耍过大刀,这个力气十足,如今铜子可不好赚,尤其在这北地,往来通行的人少,来这一遭几百个铜子来年能过个好月嘞。”
“买上几斤羊肉,再回去,俺老母怕是吃的最兴了。”
驿卒微皱眉,看了看左手。
这手臂依旧不太能使力,因此评了个伤残,他不愿留在原来的地方,这才被送来了这里,多少是有些烦躁的。
正想说些什么,一楼的门里走出来了个坚毅、俊秀的青年,他穿着件厚重的棉衣,外套了个皮裘,显得挺拔神气,刚走来就问:“阿易,还有水么?医士想要点干净的滚水处理伤。”
驿卒嘟囔了句,“阿兄,水早就烧好了,都放在厨房里,你自个儿去舀些就是了。”
云河走近,习惯性挠了挠他的发,把他脸上的烦闷,尽数闹平了。
“还气?”
当初可是你自己说要来这里干的。
这话是未竟之语。
云易自是晓得,可他就是委屈么,那么多人上了战场,偏就他被砸了下,左手就不太听使唤。
“云公子说,你们干的很好。”
云河换了个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