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道:“冻住了,冻得硬。”
祝瑶御马踱步而来,示意他们挖下去。
开扒雪的士兵围着这堆雪,清理着这底下的几人,渐渐挖出来了四个人,有两具已然断气了。
最中间伏地的是个着兵甲的人。
挖掘的骑兵观察了下,启声回报:“公子,还有少许鼻息。”
祝瑶骑着白马,靠近了这块轻微隆起的雪包,于这整块的雪地里是十分的不起眼,不注意就会掠过。
还是他们此行采用了一些犬狗运货,巡犬观察四周。
野兽的嗅觉要更加灵敏。
李琮搓了搓手,大步迈来,呼出的气息转息间化成白雾,脚步略有些踉跄,好在跟着那些脚印,也不算难走。
“这个时候会有谁落在雪地?遇上野物?”
“风雪太大了吗?”
他看向一旁的云河,追问:“近来有新商队通往这边吗?”
云河骑着黑马,只摇摇头,复而说道:“雪地里运货,那些商人多要经过沿途所涉驿站,不然就无补给,不过驿站,路上奔波更要耗费不少,倒不如干脆多运些货物,加上为了安全,他们都会过驿站,短暂休憩。”
那被挖掘的出的人,都很高挑,一个身躯健壮些僵硬只剩下微弱气息,陷入了昏迷之中,另一个则是胸膛略有些起伏,他紧紧抓住了挖掘的人的手,骑兵略有心惊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却借着他的力于这片风雪里用力仰头,去看来的人,于是他就看到了一片的白净的雪,那白色的马,以及刚刚下马的人。
风吹过兜帽,散出秀色的发,偏移过来的侧颜,那用力睁开的一眼像是看到了这天地间最神圣的一幕,忽得那双眼睛撞了进来,双目相对时双方都竟有一种恍惚之感,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地一眼。
那还是个少年,从脸庞的稍显青涩,嘴唇冻得青紫,略高大的身躯也依稀能感受到那种不屈从的倔强。
是他。
是他。
那些过往记忆呼啸而来,像一道飓风席卷翻涌,彻底打碎了心中的平静。
祝瑶牵着马,缓缓走了过来。
他走的慢。
少年已经倒在了雪地里,双手紧紧攒住着雪上的一根细草,勉励撑起的眼睛终是缓缓落了下来。
在那最后一刻,似乎有个身影靠近了,蹲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
彻底的黑暗降临时,仿佛有一只手缓缓拂过他的额间,指尖的稍稍摩挲,似只是浮去散乱的发和雪粒。
那道难以形容的目光投了过来,似乎夹杂着一声轻微怅然。
“……”
风吹过了一切。
很多年后,赫连辉都不能理解……他在看自己吗?
那一年的雪很厚,很沉,他记得很清楚,他于濒死之境遇到了此生中最重要的人,“他”是这天下生的最美的人,没有人会忘掉“他”,可他最忘不了的是那双眼睛,那道似平静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化了]先更短小一章
可怜的娃又被他的“爹”坑了,忘了说了他一直霉霉的,上位的时间撞上了温度逐渐变低的寒冷时期[化了]稍微会比较多灾多难
其实这篇文比较多的宿命,接受与逃避,最终还是走向这场注定的相遇,那么又会将所有人的命运卷向何方……
第58章三周目
北风呜咽吹,向町驿站在这片越发浓厚的雪地里,静默地伫立着,它是沿途的商道里最大的几个之一,造的犹为坚厚,最外头更围着石墙。
那扇紧闭的木门挡住了屋外的风雪,火光渐渐地于内里点起,廊下的人出来铲去积雪,随后很快就回到屋内,石炭在炉子里越发温热,烧的红通通的,上面煮的肉糜汤里,放置了干的麦饼。
地上的角落里聚满了人群,他们错落有致的盘坐,休憩,偶尔夹杂着几声交谈,让这座驿站显得不再寂寞。
长途跋涉的马匹早被赶到了马厩,犬狗则在狗舍里窝着,喂食的人抱来了草料和饧糠,它们都在咀嚼、进食,发出满意的轻嘶和吞咽声,随即憨憨的干脆开启了休憩,缓缓打着响鼻。
货物被安排人轮流看守,他们披着厚裘定点巡视着,以防止生出其他意外,有的干脆守在马厩里。
此刻楼上的单间,李琮披着大氅走了进来,随后望向那静坐于窗前的侧影,窗外是呼啸的风和昏沉的夜色,木桌前的烛台轻点起,火光照射在那尊如同神像般平静、似含着几分悲悯的脸上。
他轻轻地拂过腿间蜷缩的雪白小犬,缓缓抚过那脊背,像是能抚去人间的尘埃与轻愁。
李琮门口停驻片刻,才走近,开口道:“主君,那两人都还活着,我让随军医士杜离照看,只是怕是疲累过度,他们都未曾醒来。”
“坐吧。”
祝瑶低着头,缓缓抚摸着腿上的小生命,雪白小犬发出简短的呜咽声,伸出舌头舔着指尖,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只趴在腿间里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驿站里刚刚出生没多久的犬,很是温顺,四个崽,送来了个生的最好的。
“吾观其甲胄很是精良,非寻常州府所造出……那受伤断气之人,有的身中三箭,箭簇伤口亦是利兵,恐非寻常争斗。”
“我知。”
祝瑶抬头看他。
李琮沉咛一声,问:“主君收留他们,是出于心善,还是?”
屋内的火盆里烧着炭,噼啪的响了一声,跳起几簇火星,几近同时间那桌上的烛火也闪烁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