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有百日了,也只有这三月。
好想就这样躺下去。
好想就这样睡下去,而不是再一次醒来。
他闭上眼睛,关闭了一切,只晒着这片温暖的日光,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憩与平静。
不会有下一次了。
应当吧。
于是,他道:“不会了。”
夏言终是听到这一声,心下有些放松了,可莫名升起几丝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为何不安?
梁豆终是有些认出来了,他在一旁细瞧着,觉得这张脸是真的熟悉,不禁小声问了句。
“大人,他是您那位友人的孩子吗?”
“……友人?”
后方,一些学子好奇地远远看着,若说友人这位夏学士是不少的,可也真不知道是哪位。
这位大人真说道起来,上至朝野之中,下至江湖地处,怕是同他闹过纷争的更多。
学生倒是多一些。
最出名的,不就是昔年隐姓埋名在淮州学府里,拜在这位老师门下的当今太子赫连烨。
昔年,其为齐王,竟是选取了这样一位老师。
匪夷所思。
只是,这位年轻人又是谁?是哪位故友孩子?看着莫名有些不像,只觉得是很相熟的。
兰笙站在后头,观望了许久。
他忽长叹。
“好一位美人啊!”
“身形美,手脚美,脖颈美,鬓发美……全身无一不美,偏偏脸不够美,可惜,可惜。”
“这分瑕疵,我竟是无法忽视。”
旁人被他这发言弄得哭笑不得,这何等时候竟让他品鉴美人来了,当真是个不同俗常的狂士。
“竺兄,你若寻不到你心中的绝世美人,莫非当真要一世诗酒画魂为妻?”
“当年你得到的那卷画就如此惑人吗?”
有人好奇问。
竺笙大笑一声,也不多解释,只道:“诗慰我心,酒慰我贪,画慰我执,魂慰我梦。”
“我如此欢乐,何必担忧我?”
说道此处。
人群中有位偏近年迈的儒士执掌称赞,“小友,你这话是深得人世之真味!”
“随心而动,不悔此生。”
“昔年,吾老师有位弟子,为了挽救家乡,毅然选择回去,却再也没能回来。有人说他平白丢了性命,有人说身在何处,何处就可为故乡,何必追逐从前故土。”
“吾老师却说,他心在故土,若不归,一生不安宁。”
“吾老师只说,不归来,亦是不悔。”
竺笙已然明白这位说的是谁了。
他曾游历诸州,那淮州之地,曾有位十分出名的士子,出名在于他日夜同旧院妓子交往,由着这些曲中名姝替其润笔诗作,甚至很是高兴地承认,浮浪如斯,不羁如斯。
可这样一位士子替民打官司,尤为的漂亮。
他口诛笔伐,字字如刀。
未曾败过。
可于昭化二年,返回新罗故土,就此不返。
竺笙自有不同的看法,于是他道:“我只为我心中的值得而不悔!而非他的!”
“死可以轻如鸿毛,亦可重于泰山。”
“若我,我不愿这一生如鸿羽轻飘飘,一场风拂来就不见了,我宁可死的受众瞩目,死的世人铭记。”
“好过死的寂寂无名!”
“我的心只为值得而动,不愿为不值得而动。”
这话里意思,他就是不觉得那人值得。
众人都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