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如早死好一些,早死就不用面对后来了。
忽得,眼前微微有些亮了起来,化作清晨的初光,仿若城楼上面见的第一抹曦光,依旧朦胧,缓缓划过天际。
祝瑶怔怔看向前方,如此清晰地一幕,如同刻在眼前。
天亮了,一缕轻柔的钟声响了。
城楼上的旗帜飘扬。
驻守的士兵们身影挺立,如过往一样的恒常不变。
镜头幽幽变幻。
日升日落。
有人捧起了一抹从高窗照进牢笼之中的光。
“……”
那是一抹夕阳,一抹落光。
背对而立的人,发鬓微白,梳理整齐落在身后。
如此熟悉的身影。
祝瑶略有些怔住,忍不住走向前去,离得更近些。
他在看那抹光。
他看那以手托住那抹余光的人。
忽得,一步踉跄,祝瑶恍惚间四顾而望,眼前正是那份窄小天地,地上还算干净,可很静很静,唯有似是牢房外远远的咳嗽声、脚步声。
他来到了哪里?来到了那里吗?
如此的一秒。
骤然而来。
“你……来了。”
“又……”
身后传来一抹极轻、极淡的叹息,竟有几分悲悯。
祝瑶恍惚间回头,望向那看向自己的人。
他正坐在地上的草席上,衣襟依旧整齐,唯有脸上浮现几分怅然,几分极为温柔地无奈。
祝瑶再看那眼中如此明显的时间倒计时。
【119:56】
【119:55】
【119:54】
……
一个时辰,只有两小时。
祝瑶指尖不禁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明显的计时,可也只抓住了一片虚空,无声无息之下落下手。
脚步无声。
步步前行。
或许说,并没有靠近地面,只是飘落而行。
祝瑶恍然明白,这并非是如同最早一次真身,而是一场如同隔绝已久、鬼魂之身一样回到了这里。
“好像……每一次都来的太晚了。”
“怎会?”
一声无比轻地叹息。
那人放下了手里那根草枝,有些微微擒笑道:“其实你不来更好,我是这般想的……就算真的又来,也该是能够招待你的时候,不该是此时,总不能……不能……让你太难过。”
话到尾声,竟有些越发低沉。
祝瑶忽得执拗地走上前,狠狠地追问:“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为你要死了难过吗?”
“人不都是要死的吗?”
“我为什么要难过,为一场旁人的死难过。”
夏言轻轻微叹。
他并不年轻,已是苍老容颜,可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明锐,似沉淀着一生的温和与睿智。
“总要说些气话。”
他竟有些笑了。
祝瑶抬眼看他,看着那面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大多的情绪,没有怪罪和失落,只有一种极深的、极温柔的平静,以及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