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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追出十里,不见人。二十里,还是不见。三十里,官道分岔,一条往南,一条往东南。

沈珏勒住马,茫然四顾。田野茫茫,远山如黛,哪里还有哑奴的踪影?

沈珏握着缰绳的手在抖。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还穿着昨夜的寝衣,赤着脚,狼狈不堪。而阿沅呢?阿沅背着那个旧包袱,一步一步,走向他早就该拥有的自由。

他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笑着笑着,又伏在马背上,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许久,他直起身,调转马头,慢慢往回走。马走得很慢,他也骑得很慢,像个丢了魂的人。

回到侯府时,已近晌午。北安侯沈巍站在大门外,脸色铁青。见儿子这副模样回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下人扶沈珏进去。

沈珏回到西跨院,屋里一切如旧,只是少了那个人。

沈珏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研墨,提笔。他想写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晕开一团黑。

他想起哑奴学写字时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笨拙,一笔一画像在刻碑。他教哑奴写“人”字时,说:“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是为‘人’。”

哑奴当时抬起头,用眼神问他:那公子和奴,能相互支撑吗?

他没有回答。现在想来,那时不是不能回答,是不敢。他撑不起阿沅的人生,阿沅也撑不起他的前程。他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短暂相遇,然后注定要越走越远。

沈珏在空荡的西跨院坐到天明。晨光一寸寸爬上窗棂时,他低头看着那支阿沅从未戴过的碧竹簪,此刻冰凉地硌着他的掌心的皮肉,硌得生疼。

他想起昨夜阿沅在他怀里时的温度,想起那双总是平静如井的眼睛里终于漾起的波澜,想起那句在掌心一笔一画写下的“喜欢”。然后想起今晨的空荡,想起那个旧包袱,想起纸上歪歪扭扭的“珍重”。

“公子?”管事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唤,“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沈珏没动。他握着簪子的手收紧,半晌,他笑起来:“请什么安?人都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扶着桌沿才站稳。眼前发黑,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公子!”管事慌忙推门进来,扶住他。

沈珏摆摆手,想说没事,却咳了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咳,后来越咳越凶,直咳得弯下腰去,咳得眼前金星乱冒。他捂住嘴,再摊开手时,掌心里赫然一抹猩红。

管事脸色煞白:“快!快请大夫!”

沈珏这一病,来得凶险。高烧不退,昏迷中时而喃喃唤“阿沅”,时而嘶声喊“别走”。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药灌下去一碗又一碗,烧就是退不下来。

沈巍守在儿子床前,看着那张酷似亡妻的脸烧得通红,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哑奴离开那日,自己站在廊下,看那哑巴抱着信坐在夕阳里,肩膀微微颤抖。那时他想,走了也好,珏儿总该清醒了。

可如今珏儿是清醒了,还是更糊涂了?

“父亲……”沈珏忽然睁开眼,烧得干裂的嘴唇翕动,“阿沅……回来了吗?”

沈巍握着他的手,“珏儿,你先养病。”

“他走了。”沈珏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不要我了。”

这话说得轻,却像刀子割在沈巍心上。许多年前,自己也这样握着一个人的手,那人也这样闭着眼流泪,说:“侯爷,妾身不能陪您了。”

那是沈珏的生母,在他五岁时病逝。她走后,沈巍再未真正开怀过。

“去找。”沈巍忽然开口,“派人去找,把那个哑巴找回来。”

管家愣了:“老爷,这……”

“去找!”沈巍猛地起身,“翻遍京城也要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满屋下人噤若寒蝉。只有沈珏又昏睡过去,眉间紧蹙,像在做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寻找哑奴的人派出去两拨。一拨在京城细细搜寻,一拨往南,一拨往哑奴老家方向。消息传回来得零零碎碎:有人说在城南见过一个哑巴摆摊卖字画,有人说在码头见过一个背蓝包袱的哑巴上船,还有人说压根没见着。

沈珏的病时好时坏。烧退了又起,人醒了又昏。每次醒来第一句话总是:“找到阿沅了吗?”

得到的回答总是摇头。

第十日,沈珏忽然清醒了。他靠着床头坐起来,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是清明的。

“父亲,”他看着坐在床边的沈巍,“我要娶阿沅。”

沈巍手里的药碗差点打翻:“你说什么?”

“我要娶他。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让他堂堂正正进我沈家的门。”

“胡闹!”沈巍霍然起身,“他是男子!还是奴籍!”

“您不是已经为他赎籍了吗?”沈珏抬眼看他,“他现在是良民。至于男子……”

他顿了顿,“前朝有断袖分桃之典,本朝律法也未言明男子不可相守。父亲,我要他。”

“你疯了!”沈巍气得发抖,“你可知这会毁了你前程?会让沈家沦为笑柄?”

“前程?”沈珏笑了,笑得凄凉,“父亲,您看我如今这样,还有什么前程可言?若没有阿沅,我活不过这个春天。”

沈巍怔住了,看着儿子,那个从小聪慧过人、十八岁中举、本该前程似锦的儿子,此刻眼里一片死寂。那不是赌气,不是任性,是当真存了死志。

“你就这么……”沈巍喉咙发堵,“就这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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