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强调:“外汇,我们需要出口创外汇。没有外汇的话,我们引进新设备引进新技术,都是空谈。”
总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是如果能源供应不上,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去要怎样生存下去呢?我亲爱的小伙子,你是一个善良的热心人,你应该理解他们的不容易。”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下,面对这个人,伊万诺夫绝对会破口大骂。
他理解他们的不容易,谁理解他的不容易?
他们的不容易,难道不应该是政府的责任吗?凭什么要转嫁到五洲石油公司身上。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1993年,五洲石油公司没有开采萨哈林一号项目的话,那现在俄罗斯就不活了?
总不能因为他们做的多,他们做的积极,所以就逮着他们一只羊往死里薅吧。
“先生!”伊万诺夫的神色激动起来,“我不能放弃萨哈林一号项目,因为这是我们俄罗斯极为难得的机会。”
“为了和我们合作,获得我们出口的油气资源,三井集团已经在跟我们谈三代石油加工技术。”
他强调,“这对我们至关重要。俄罗斯的工业在衰退,我们需要大量的资金来获得新设备,引进新技术,来改造我们的工业。钱从哪里来?从能源销售来。”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可是从八十年代到现在,国际石油价格一直低迷。我们出口原油,很难获得足够的资金。我们必须得对石油进行深加工,才能获得更高的附加价值。”
他摇头,“所以,不行,我们从去年谈判到今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获得三井的三代技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只有上帝知道。”
作者有话说:
晚安[化了]本来想把后面的情节写完的,太困了就这样吧。
枪·手是什么人:遇袭
伊万诺夫说的伤心起来,脱口而出:“所有人,所有聪明人都告诉我,不要碰制造业。在俄罗斯搞制造业,是在给自己挖坑。”
“老老实实地做零售,老老实实卖原油,这样不好吗?”
“不好!”伊万诺夫自问自答,坚决地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因为俄罗斯不能没有工业制造业。大家越是不愿意去碰,我越是要去做。否则所有人都跑了,我们国家的工业制造业要怎么办?”
他看着脸上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的总统,愈发悲恸,“我们不是美国,美国可以放弃制造业,只做金融服务业。因为美国能够印美元,来收割全世界的财富。我们不行,我们印的卢布,人家不认。”
窗外的春光是多么明媚呀,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到总统办公室,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乐章。
可惜伊万诺夫感受不到那份喜悦,因为春天是容易让人抑郁的季节,万物生发,愈发衬托出死去的孤寂。
“从苏联输掉冷战,从苏联解体开始,卢布就失去了和美元同样的地位。”
他声音干涩,“总统先生,您是务实的人。您清楚的,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只能依靠工农业来积累财富。而其中农业想要发展,必须得有强大的工业,否则没办法完成现代化的农业生产。”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总统依然沉默。
媒体总爱把他描述成一个易怒、浅薄、胸无城府且脑子已经被酒精泡坏了的蠢货。
但事实上,所有能够成为一国元首的人,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最起码的,作为一个从小讨长辈喜欢,自认为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伊万诺夫就猜不透,此时此刻总统究竟在想什么。
可只要总统没有喊停,伊万诺夫就会继续往下说:“我们和三井集团的合作,都是基于油气出口的前提。一旦出口停下,铃木卡车技术的转让以及车床技术的更新,还有jx-900ark3工艺都会化为泡影。”
他疲惫地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声音满是倦怠,“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还能不能支撑下去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汽车厂?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钱没技术,所有的工厂都会完蛋。”
办公室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五月底的莫斯科,已经春意盎然,既不需要暖气,也不需要风扇,办公室静悄悄的,只有窗户传来的“哒哒哒”的声音。
那是小鸟在好奇地啄着玻璃。
十分可爱的画面,可惜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转头看一眼。
总统终于打破了沉默,抬眼看着伊万诺夫,像是叹息一般:“可是西伯利亚要怎么办?没有能源供给,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要怎么办?”
怎么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没有能源,工厂如何生产?工厂会破产,工人会失业。
甚至连在农村生活的农民,在失去了能源供给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从事农业生产,甚至无法正常生活。
毕竟,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哪个俄国人还能过原始部落的生活?
他们会怎么办?他们会向西前进,他们会离开远东,离开西伯利亚,往莫斯科,往圣彼得堡,往这些处于欧洲地块的大城市来。
毫无疑问,这对大城市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虽然卢日科夫驱逐莫斯科城里的外地人,备受诟病。但作为一个管理者,总统是默许市长的举动的,因为这种违反宪·法的行为,实际上有利于俄罗斯的利益。
大量人口涌入大城市,既是大城市的灾难,也是西伯利亚远东地区的灭顶之灾。
俄国人都跑光了,这里就是大片的真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