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的脸上已经显出了崩溃的神色,上帝呀,他到今天为止还强撑着没倒下,完全得归功于他强大的意志力。
他的手往前伸,手指头在颤抖:“你看看他们,他们真是疯了。”
他口中的他们,是世界工业巨头,是美国和欧洲大企业的总裁们。
这些人,尤拉眼中贴着自由和民主标签的人,正围着久加诺夫献殷勤。
对,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姿态,就是在献殷勤,简直达到了阿谀奉承的地步。
这些家伙是真的疯了,他们不知道久加诺夫是共产党,是红军吗?会把所有资本家通通吊死在路灯下的红军!
王潇的反应比尤拉更震惊。
不过她震惊的点在于:“你干嘛要惊讶?如果利润够高的话,资本家会毫不犹豫的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这是基本常识。”
啧啧,得亏长了这张脸,身材也不错,否则他傻白甜成这样,她都懒得在嘴上调戏他了。
尤拉感觉自己跟她身处两个世界,完全是不同的频道。
他甚至没有办法接王潇的话,这个人怎么能把绞死挂在嘴边呢?她不怕死吗?
王潇好心地告诉他:“比起死,我更怕穷,穷会让我感觉生不如死,少挣1分钱也一样。”
她伸手示意那些西方商界大佬,“他们都这么想。”
尤拉在整个人碎裂之前,丘拜斯过来找他了:“尤拉,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得赶紧回去。”
不得不说,尤拉永远都能反应慢半拍。
所以不管是盖达尔政府倒台,还是丘拜斯被扫地出门,他这个慢吞吞的家伙都因为没能紧急跟上,幸免于被扫到台风。
现在,他依然跟不上节奏,还茫然地问丘拜斯:“回莫斯科吗?”
丘拜斯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但实在没空发火,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得让莫斯科传真资料给我们,揭穿久加诺夫的真面目。他在国内和国外是两张脸,他欺骗了他们,他欺骗了整个国际社会!”
等等,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义愤填膺的丘拜斯。
尤拉是个傻白甜,她能接受。她一直都清楚,这家伙的主要能量都用来长脸了。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丘拜斯啊,被称为俄罗斯经济新沙皇的丘拜斯。
她竟然也不长脑子吗?
王潇下意识道:“先生,您不会认为这些商业巨擘围着久加诺夫转,是因为他成功地骗了他们吧。”
看着丘拜斯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她都想捂额头。
此时此刻,她真心疼俄罗斯人民啊。
好歹也有两亿人口,怎么就选不出一个智商在线的人呢?
“不!”她直接打破了丘拜斯的幻想,“他们围着他,唯一的理由就是,现在的民意调查和国家杜马选举结果表明,他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俄罗斯总统。他的信仰是什么?他的意识形态又如何?只要不影响大家在俄罗斯做生意,在俄罗斯挣钱,那都不重要。”
之前西方社会把你称之为俄罗斯经济改革的希望,看上去无比支持你,你该不会以为你完美契合了他们的思想吧?
no!他们对你热情的唯一理由,是你当时大权在握,你掌握着俄罗斯的经济。
就像现在他们对你反应冷淡,也不是因为你的意识形态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你被总统免职了,你不再是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
权力和利益是资本主义世界永恒的追逐。
谁还有心思在你这朵明日黄花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注:真实的历史中,叶氏民调支持率更低,不到5,有的只有3,小说因为改写了车臣战争和人质危机的结局,所以上调了他的民意支持率。久加诺夫确实在20以上。本章1996年达沃斯年会相关背景主要参考资料为1996年06期《世界知识》杂志文章《国际旋转舞台“达沃斯”——一九九六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综述》。注1是久加诺夫发言的原文。
丘拜斯当时的反应,后来他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说:“我看到很多我以前的好友,他们都是美国及欧洲著名大公司的总裁,但此时他们在久加诺夫身边翩翩起舞,捕捉着他的眼神,探测着他的内心,他们可是闻名于世的商界巨头啊。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显示出西方社会已经认可了久加诺夫的领导地位,企图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所以,这让我十分震惊。”
呃,当初阿金找资料时,看到这一段也感觉很震惊。经济新沙皇居然这么天真。
天真是种宝贵的品质:你们是魔鬼
王潇拒绝配合他们提供俄共和久加诺夫的资料以及演讲稿。
伊万诺夫给出了现成的理由:“tv是娱乐频道,我们从来没关注过俄共的事。倒是涅姆佐夫州长拍过我们的节目,我们有不少资料,内幕的,够劲爆。”
丘拜斯现在哪有心思关心涅姆佐夫的花边新闻。
指望不上tv,他立刻联系了人在莫斯科的阿尔卡季·叶夫斯塔菲耶夫。
后者是俄罗斯公共电视台的首席代表,曾经担任过丘拜斯早期私有化的私人顾问和媒体代言人。
尤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十分不满王潇和伊万诺夫置身事外的态度,气愤地指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很好笑。”
王潇不觉得好笑,王潇只觉得悲哀。果然无知造就盲目的爱。
但此刻悲哀的情绪对这二位坚定的自由改革派而言,也是巨大的伤害。
王潇这人商人本性,讲究和气生财,没必要不轻易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