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目光温润,像上了年纪的长辈一样,平静而包容地看着新生命的喧嚣。
这一切——
新生的绿色、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风筝在蓝天下的摇曳、牲畜满足的哼鸣、空气里弥漫的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与生命力的春日画卷。
它正是普诺宁内心深处向往的宁静与安稳,是他辛苦工作之余想要休憩的港湾。
但此时此刻,他却融入不了。
明明莫斯科四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普诺宁却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掌心开始微微出汗,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脖子后面似乎也有些发烫,仿佛有无形的火苗在燎烤。
副总理,上帝啊,副总理!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偏偏理智告诉普诺宁,它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俄共“犹太人牌”造成的舆论压力,直接废了六位犹太寡头,剩下的独苗苗维诺格拉多夫实力相对较弱,且并非核心人物。
伊万诺夫是纯正的斯拉夫人,形象又务实,想必原本就对他青眼有加的总统,会很乐意顺水推舟,送他上位。
而他一旦坐上了副总理的位置,寡头集团必然产生裂痕。
这对丘拜斯来说,也是好事。
他积极争取成为总统竞选团队的负责人,不就是因为政治野心未消,将要重返俄罗斯政坛吗?
作为一位自由派改革家,他势必也不乐意看到寡头们抱团吧,它违背了市场自由竞争原则。
普诺宁越想越深,一口接着一口抽香烟。
正因为这件事很可能会成真,所以他愈发感觉荒诞。
那是伊万啊,从来没当过官,从未涉足过政坛的伊万。
结果一上来,就是副总理。
恐怕也只有俄罗斯,现在的俄罗斯才会出现这种荒诞的事情吧。
莉迪亚拎着柳条编织的篮子朝丈夫走来,篮子里装的不是鲜花,而是新萌发的蒲公英。
她跟农场里的华夏人学会了用蒲公英做馅包包子,这种鲜嫩的蒲公英正合适。
她看到丈夫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弗拉米基尔!”
普诺宁这才察觉,香烟已经烧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他掩饰性地甩了下手,露出带着点儿苦意的笑,叹了口气道:“今晚我可能不能跟你和孩子一块儿吃饭了。”
莉迪亚有点失望,她已经想好了今天的晚餐,蒲公英猪肉包子配麦片粥,孩子们也喜欢吃。